燭火悄悄搖曳,光影在牆面上忽明忽滅。宋世清站起身來,踱步至窗前,望著茫茫黑夜,目光漸漸變得冷然。無論如何,他都必須除了楊尚君這個心腹大患,否則,沈家姐妹幾人,怕是無一人能得安生。
晨光透過木窗,斜斜地灑進房內,細碎的光影對映在青石磚地上。江挽月醒來時,床上己經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房內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氣。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正欲伸個懶腰,驀地記起自己如今是男兒身的裝扮,慌忙抬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髮髻。還好,髮髻未散,她輕輕舒了一口氣,這才翻身坐起。
她起身推開房門,院中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只見李衡挽著袖子,露出一節結實的小臂,正俯身布著著碗筷。木桌上己擺好了幾樣小食:一碟醬菜切得很是細勻,另一碟桂花糕上,還撒著幾粒金黃的桂花碎,幾個素菜包子整整齊齊地置在碗中。
李母笑吟吟地端著一盆南瓜梗米粥,從廚房走了出來,李衡忙上前接過,那粥面上還臥著幾顆圓潤的棗子,冒著嫋嫋熱氣。
見江挽月站在門口,李衡抬眸看向她,眉眼間帶著溫潤的笑意:“你醒了?”
李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熱情招呼道:“江郎君,既醒了,快來用些吃食吧!”說著,她拉著江挽月到案前坐下,親手為她舀了一碗南瓜梗米粥,笑道:“快嚐嚐我家衡兒的手藝,天未亮便起來熬粥了,說是怕火候不夠,守著灶臺燉了好一會兒呢。”
江挽月掌心觸及溫熱的粥碗,聽著李母的話,不由地抬眼看向李衡,一臉震驚:“這……這都是你做的?”
李衡只輕輕點了點頭,在她對面坐下,提起茶壺,為她和李母各自倒了一碗熱茶,語氣平常如常:“只是做些吃食,有何好奇怪的?”
江挽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頭舀了一勺南瓜粥送入口中。米粒軟糯,南瓜和紅棗的甜意絲絲縷縷化開,不濃不淡,剛剛好。
“好吃。”她認真地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軟。
李母聞言,抬眸注視江挽月許久,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襯得眉眼格外清秀。李母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的耳垂,那裡有極細小的痕跡,雖不易察覺,可同為女子,她一眼便認出,那分明就是穿耳洞後才會留下的缺口。李母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並未表露分毫,只輕聲笑道:“江郎君,昨日歇息得可還好?”
“睡得很好,謝謝李媽媽。”江挽月笑得真誠,唇角漾起一絲清淺的弧度。
那抹淺笑落在李衡眼裡,心頭竟有些微微發顫。他手裡拈著素菜包子,眸光不自覺地落在江挽月的面頰上,腦中倏地記起昨夜,唇瓣觸碰到的那抹柔軟。他耳根倏地一紅,想到自己竟對男子有了異樣的感覺,心頭猛地一震,慌忙低下了頭。
李母將二人反應皆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幾分。
“你這孩子,真是討人喜歡。”李母看了一眼李衡,又轉而注視著江挽月吃食的舉止動作,這握筷的姿勢、小口咀嚼的模樣,就連吞嚥的動作,都帶著女兒家的秀氣,她越看心裡越亮堂:這哪是什麼小郎君,分明就是個水靈靈的小娘子。她餘光掃過自家兒子,暗歎也就這個書呆子,滿腦子的西書五經,渾然不覺面前的江郎君,實則是個俏生生的小娘子。
她忍不住開口道:“聽江郎君的口音,似乎也是汴京人士?昨兒個衡兒說你遇著些麻煩,不知如何了?”
江挽月輕輕點了點頭,心裡正盤算著不知該如何作答時,驀地記起貼身婢女鴦兒曾提過,她家就在大貨行巷,便開口道:“在下原就住在大貨行巷,只是京中無甚親人,便變賣了家產,想去江南投奔舅父,豈料……昨兒個遭了賊,包裹都被偷了,這才……”她說著,抬眸望了眼李衡,語氣裡滿是感激:“幸得李大人昨日出手相助,在下不勝感激。”
李母聞言,笑著點點頭,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一轉兒,語氣愈發和藹:“我家衡兒雖面上看去冷了些,實則就是一副熱心腸。你這包裹被盜,官府想來也並非一日兩日便能查到的,既如此,你便安心在此住下,就當陪我這老婆子說說話,解解悶兒。”她頓了頓,又道:“我瞧著你與衡兒也頗為投緣,他平日裡頭悶得很,難得有個知心好友。這許多年來,帶回家的朋友也就你一人。”
說著,李母又給江挽月夾了一個素菜包子,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既知道了這江挽是位娘子,在汴京又無甚親人,若是能留在家裡,同衡兒朝夕相處……這姻緣豈不是說來就來。只盼自家的呆兒子,能早些知曉自個兒的心意才好。
用過飯,李衡匆匆拿起外袍,便往門外走去。臨到門口,驀地轉過身來,目光在江挽月身上停留了一瞬,才道:“今日吏部有個議事會,大約要午時才會結束。待結束了,我再帶你去官府,將昨日包裹被盜一事訴說清楚,也好早日尋回。”說罷,他便推門匆匆離開了。
江挽月站在院中,看著李衡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背影清雋而沉穩,竟讓她心裡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穩。隨著他的身影逐漸遠去,她的唇角不自覺往上揚起。
“衡兒,衡兒。”房內忽然傳來李母的喚聲,帶著幾絲急切。
江挽月忙轉過身來,問道:“李媽媽,怎麼了?”
“這傻小子,今兒個起得早,出門忘帶這稿本了,這可如何是好?”李母滿臉焦慮,從屋內出來,手裡攥著本冊子,眉頭緊蹙:“衡兒說,這冊子裡頭是今兒個議事會的重要事項,若不帶去,他可怎麼跟上頭交代啊?”
江挽月接過李母手中的稿本,隨手翻開一頁,只見上頭密密麻麻寫著諸多條陳,字跡清秀且工整,足以看出李衡為人處事的細緻妥帖。她匆匆合上稿本,抬眸看向李母,語氣輕快而又堅定:“我腿腳快,我去送吧。李媽媽,您莫要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