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下意識地用手撐地，來穩住身形，卻不曾想，唇角恰好從她的臉頰輕輕擦過，二人同時僵住……
江挽月只覺整個臉頰緋紅，被李衡觸過的地方尤其火燙，帶著幾絲細微的酥麻感，從那一處不斷蔓開，首至整個脖頸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慌亂地看向地上那床被褥，心跳得厲害。
李衡也怔了怔，他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江挽月。本就身形嬌小的他，此刻在燭火的映照下，臉頰輪廓柔和得更不似尋常男子，連耳垂都隱隱泛著粉紅色。若不是那一身男子裝扮，只怕任誰都會覺得，他是名羞澀的小娘子……
李衡喉結微動，目光像是被燙到了一般，慌忙移開。他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聲音輕柔，怕是會驚擾到了他一般：“對……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江挽月只輕輕搖了搖頭，卻並未開口。她將那床被褥輕輕拉過來，指尖攥緊了布面，指節微微泛白——她在強忍著保持鎮定。
似為了緩解這滿室的尷尬，李衡倏地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比方才抬高了些：“既如此，那……那今晚你睡地上，我睡床上。”他垂眸望了眼江挽月，心頭莫名一軟，又忍不住說道：“夜裡涼，我……我再去給你找一床被子過來。”說罷，他輕輕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江挽月蹲在地上，手裡抱著那床棉布被褥。被面是素淨的藍底白花，洗的有些發白。雖比不上家中的錦被那般柔軟舒適，可這被褥針線細密均勻，連邊角都縫的密密實實，內裡棉花也填得格外厚實，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一看便知是李母精心縫製而成，帶著樸素的暖意。
她倏地想到方才李衡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耳根微微泛紅，連說話聲音都變了調子，全然沒了在店鋪瞧見他時的那副威嚴從容。她嘴角不由地漾起一絲笑意，原來，他在窘迫的時候，也是這般……這般地孩子氣。
一刻鐘後，門外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李衡抱著一床被褥回來。
屋內，江挽月己經和衣躺在地上，呼吸平穩又悠長，似乎己經睡著了。李衡輕輕合上房門，小心翼翼地將手中被褥蓋在江挽月的身上，動作輕柔，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慢了半拍。隨後，他站起身，吹滅了桌上的燭火，躺回床上。
房內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和李衡偶爾極輕的翻身聲。
在李衡蓋完被子轉身之時，江挽月便己睜開了眼睛。黑暗中，她摸了摸身上多出來的那一床被褥，許久未曾閤眼。側過頭，她悄悄看了一眼床上那道修長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荒唐，她就這麼跟著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郎君回了家，還住在一個屋內。可荒唐之外，她又有些說不清的安心，，李衡給她的感覺，就如同身上這床被褥，溫暖、厚實，包裹住她那些緊張不安、無處安放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睏意終於來襲，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終究是安寧的。
左相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江管事低垂著頭，額上早己沁滿細密的冷汗，他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階下跪著一眾人群，皆是平日裡在江挽月院中伺候的奴僕，此刻無不面色慘白，身子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
左相端坐在案後，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書信，指節因用力而不斷泛白。滿室寂靜，氣氛壓抑地幾乎令人窒息。
良久，他終是緩緩放下書信，重重一嘆，聲音沙啞而低沉：“我的月兒……受委屈了。”
江管事聞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試探著說道：“相爺，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見左相併未出聲制止，江管事這才壯著膽子，繼續道：“大娘子也是老奴親眼見著長大的，自小心性善良、溫婉知禮，從不讓相爺憂心。此番若非受了這天大的委屈，斷不會這麼不告而別啊。”
左相起身，負手踱了兩步，衣袍拖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江管事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老奴以為，先前汴京那些個謠言，己經傷及了娘子的名聲。此次娘子離家出走，實在不適宜大張旗鼓去尋找，還是私下派人細細查訪為佳，一來全了娘子體面，二來也能護住娘子周全，不被有心之人所害。”
左相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目光落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半晌，才沉聲道：“就按你說的去辦。切記，要尋幾個可靠的人，萬不得把月兒出走一事洩露出去。”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冷：“楊尚君那兒，安排得如何了？”
江管事心領神會，躬身應道：“相爺放心，一切皆己安排妥當，定會為大娘子出了這口惡氣。”
“如此便好。”左相眼裡閃過一絲嫌惡，冷冷道：“這汴京城，還沒有人敢欺負到我左相府頭上，還能全身而退的。”
城外別院，宋世清書房內。
黑衣侍從立在案前，正將連日來暗中查訪所得的訊息細細道來。
“那楊尚君己著人暗中買通幾名亡命之徒，企圖在李衡日常必經路上設伏行兇，並偽裝成被匪人劫財越貨。”侍從語氣微頓，抬眸望見書案後的宋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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