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怕她不信，他復又開口解釋道：“這是之前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那遼國的暗器屬實厲害，雖解了毒性，但傷口卻一首未能痊癒。府醫說，這後山的溫泉水有生肌斂口效果，我這才……”話未說完，宋世清忽地頓住了。
只見沈語蘭己然微微偏過頭去，月光清冷，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淚珠從她的眼角無聲地滑落，在下頜處緩緩一懸，而後墜了下去。
就是這般無聲的哭泣，讓宋世清怔在原地，只覺心口在不斷髮緊。他喉間微微發澀，想說些什麼，卻終是開不了口。良久，他緩緩抬起手，想替沈語蘭拭去眼角的淚痕，可驀地想到她方才的疏離，垂在半空中的手頓了頓，指節微微蜷縮，終又收了回去。
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沈語蘭望著他肩上那攤不斷洇開的血色，她咬了咬唇，低低道：“既然這房門一時半會兒沒法開啟，若世子不嫌棄，我先替世子上藥吧。”她轉身指了指溫泉邊的案几，“方才我瞧那案上似有些不少藥罐，想必總有止血化瘀的，能暫時緩解一二。”
宋世清目光微微一震，在她臉上凝視許久，沉默片刻後，終是微微頷首。
溫泉邊，帷幔輕揚，水聲潺潺，霧氣嫋嫋縈繞。二人並坐在榻邊，中間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霧氣朦朧間，卻似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不知不覺間將兩顆心攏在咫尺。
宋世清扯住衣襟的手微微一頓，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的廝殺都不曾有過片刻的猶豫，此時卻有些微微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終是解開了衣衫。
衣衫盡數褪下，男子堅硬挺拔的上身裸露出來。肩背寬闊，腰身勁瘦，肌肉的線條順暢有力。溫泉水汽氤氳，在他肌肉分明的背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在燭光下泛著別樣的光澤。只是右肩處赫然有一條猙獰的傷口，蜿蜒扭曲，似是被利器撕裂後又反覆開裂癒合。此刻傷口己然崩裂，血珠正沿著脊背線條緩緩往下流淌。
沈語蘭在轉過身來時，手中的藥罐險些滑落。她從未這般看過男人的身體，何況距離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他背上每一道細微的痕跡，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獨有的西合香氣息，近到連肌膚的肌理都能清晰可辨。
她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她想移開目光，可雙眼似乎被釘住了一般，怎麼也挪不動。只覺自己握著藥罐的指節在不斷收緊，指尖幾乎嵌進了掌心，胸口愈加快速的心跳，撞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察覺到背後沒了聲音，宋世清只覺是背上的傷疤太過猙獰，嚇到了沈語蘭，他微微側過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遲疑道：“可是……嚇著你了？”
“沒……沒有。”沈語蘭慌忙搖了搖頭，聲音發緊。她用力攥了攥手中的藥罐，目光落在那道猙獰的傷口上，不知是心疼還是羞怯，眼眶不自覺又紅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險些連自己都聽不清：“我……我替你上藥。”
說罷，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拈起乾淨的紗布，蘸了蘸瓶罐裡的藥膏，輕輕塗抹在他背上。
膏體清涼，可她的指尖卻燙得好似要燒起來一般，每觸碰到他的肌膚，只覺指尖好似被電流擊中一般，酥麻的感覺從指腹一路躥至心口，手中的藥罐險些滑落。她咬咬唇，拼命穩住自己的手，內心卻是止不住地漾開陣陣漣漪。
宋世清背對著沈語蘭，看不見她的神情，卻清晰感覺到了她指尖在他身上的每一寸游移。她纖細的指尖觸上自己皮膚的那一刻，宋世清只覺渾身一僵，後背肌肉猛地繃緊，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皮肉裡，喉結不斷地上下滾動，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屋內一片寂靜，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被晚風拂動的簌簌聲響，靜得能聽到彼此急促而沉重的心跳聲音，靜得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佔有她的衝動。他想轉身，想抓住那隻在他背上微顫的手，想把她緊緊攬入懷裡，更想……宋世清深吸一口氣，他拼命壓下內心那股欲衝出牢籠的衝動，額上的青筋不斷凸起，掌心更是被指甲掐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好不容易上完了藥，沈語蘭幾乎是逃一般地收回了手，可那滾燙的觸感好似還殘留在指尖，怎麼也擺脫不掉。她慌忙側過身，將藥罐放回案上，目光開始無措地亂轉。見邊上木匣裡整齊擺放著幾支檀香，想起方才自己止不住的心跳與慌亂，她像是抓住了救贖的希望一般：檀香最是寧靜人心，那便點個香，好好靜一靜心吧。
思及此，她顫著手拈起一支檀香，湊到燭火上點燃。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帶著檀木特有的清冽氣息，緩緩瀰漫開來。
沈語蘭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檀香的寧靜香氣，將方才那些不斷顫動的慌亂和悸動從體內散去。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受了驚的鳥兒，在努力平復自己微微發抖的翅膀。
宋世清靜靜凝望著她，目光溫柔而繾綣，看著嫋嫋青煙拂過她的面頰，只覺心頭一陣溫熱而柔軟。
慢慢地，檀香清冽的氣息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氣息，起初極淡極輕，而後愈來愈濃，愈來愈重，似是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一寸一寸滲進二人的呼吸，融進二人的骨髓。二人的身體愈加躁動不安起來，原本漸漸平復的心跳也猛地加速，一下一下，首首撞擊著胸腔。
宋世清只覺一股熱流從小腹升起，緊接著不斷蔓延至全身，面頰如同被火燒一般，泛起一片緋紅，體內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渴望。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滾燙，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不清，眼前溫泉的水汽好似更濃了些，濃得他彷彿回到了自己常做的夢境——那個做過很多很多次的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