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凜冽，吹得樹枝簌簌作響，屋內炭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焰將姐妹西人的臉龐映得暖融融的。她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眸光裡滿是歷經風雨後的堅定。
夜色漸沉，七王爺府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昏黃的燭光映在宋世清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此刻，他怔怔看著書案上的公文發呆，連腳步聲都未察覺。
七王爺宋文德踏步而入，見他神不守舍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輕喚一聲：“清兒。”
宋世清驀地抬起頭，眸中尚有一絲恍惚，他急忙起身，躬身行禮：“爹爹。”
宋文德抬手虛扶了一把，未立時說話，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半晌，才嘆道：“清兒，你今年也二十有一了，這世子妃人選遲遲未定，為父……”
宋世清聞言，神色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袖口，他垂眸低聲道：“父親，孩兒現下沒有成親的打算。孩兒與父親分離多年，只想多陪伴父親左右。”他頓了頓，復又抬起頭，語氣懇切，“何況，邊境戰事才平穩下來，兒子還不能……還不能就此耽於家事。”
宋文德看著他，眸色複雜——有心酸、有欣慰，然更多的卻是心疼。他抬手拍了拍宋世清的肩頭，語重心長道：“清兒，你是我的兒子，心裡想些什麼，為父都知道。為父並不想逼你，只是眼下……”他略微一頓，目光沉沉望向窗外，“眼下，朝中勢力皆對邊境兵權虎視眈眈。上回一戰，你被官家親封驍勇將軍，只怕滿朝上下早己蠢蠢欲動，想著法子與你結親，好將手伸進咱們邊境的兵權裡頭。”他回過頭，看著兒子隱忍的神情，語氣緩了下來，“為父知道你屬意那沈家娘子，她與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情誼自是非同一般。可她……終究對你無意啊！清兒，感情一事強求不得，你……好好想想吧！”
話音落下，房內陷入一片靜默，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朵燈花。
另一邊，棲雲齋內。
燭影搖曳，映著窗前一道清瘦的身影。沈語蘭坐在妝臺前，一頭青絲散落肩後，手裡握著木梳，卻遲遲沒有動作。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可那雙眼睛底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倦意。
伴隨著一聲極細微的吱呀聲，門被輕輕推開了。沈語萱輕步而入，手裡端了一盅還冒著熱氣的雞蛋羹。她瞧見姐姐坐在鏡前發呆的模樣，腳步頓了頓，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心疼，隨即又斂了下去，換上淺笑模樣，輕聲道：“大姐姐，方才我見你晚膳沒吃幾口，想必這會兒也餓了，先用些雞蛋羹吧！”她說著走到妝臺旁，將托盤輕輕放在桌案上。
沈語蘭這才回過神，將梳子擱在妝臺上，轉身看了一眼那盅雞蛋羹。蛋羹蒸得很嫩，金黃色的表面上還點了幾滴香油，在燭光下微微顫動。她鼻頭微微一酸，聲音有些啞：“西妹妹，費心了。”
“大姐姐。”沈語萱遲疑了片刻，指尖不自覺地絞著帕子，有些欲言又止，“你……還好嗎？你同世子殿下的事，五妹妹都同我說了。”她說到這裡，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沈語蘭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將散落的一縷鬢髮別到耳後。良久，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水面上還沒來得及漾開就消散的漣漪。她望向沈語萱，目光溫柔而平靜：“西妹妹，我沒事，你不必擔心。我與世子殿下不過是場意外，算不得什麼。論身份，他是尊貴的七王爺世子，又是官家親封的將軍。日後，自有高門貴女配做良緣，我一介商賈之女，何必上趕著惹人不快？”
沈語萱眼眶一下子紅了，伸手握住姐姐的手，聲音帶了哭腔：“大姐姐，別這麼貶低自個兒。論才情，你琴棋書畫名動江南，父親、母親在世時，不知有多少郎君上門求娶，你明明就很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沈語蘭卻搖了搖頭，反握住妹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徐徐道：“西妹妹，可還記得父親母親在世時說的，咱們沈家家訓——寧為寒門妻，不做富人妾。我與世子殿下門第、身份相差懸殊，唯有斷乾淨了，日後才……才不會為難。”
夜，很是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更復規律的梆子聲音，一下、兩下……敲在二人的心頭。
汴河大街上，因著年節將至，城內街巷兩旁紛紛支起了攤鋪，有賣桃符、門神、鍾馗像的，也有賣春貼、天行貼的，更有賣屠蘇酒、宵夜果子的。街頭巷尾的吆喝聲、談笑聲和孩童追逐打鬧聲交織在一起，熱鬧極了。
李衡恰逢今日休沐，便帶著江挽月出來湊湊熱鬧。他本就風流蘊藉，今日身著一襲碧色圓領袍，愈加顯得清雋挺拔、眉目舒朗。江挽月容貌絕麗，今天只簡單著了一襲生色花青羅褙子，頭上也只是用一根紅色繒髮帶將包髻鬆鬆挽就，面上用一方薄紗遮面，雖是裝扮素淨，可掩蓋不了原本的姿色明豔。二人走在路上，更是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二人一路走走逛逛，在一處綢布縷花攤上停了下來。見江挽月目不轉睛地盯著攤上的各式縷花出神，李衡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拾起其中一朵寒梅傲雪形制的縷花，輕聲道：“不知近水花先發，疑是經冬雪未銷。”說話間，李衡將花縷簪在江挽月髻間，退後半步，細細端詳了番，柔聲讚道：“此花配月兒，甚美。”
江挽月垂了垂眸，一臉嬌羞地撫著髻間的花縷，耳根漸漸染上一層薄紅。攤主見二人情意繾綣的模樣，忍不住打趣起鬨道：“這位郎君、這位娘子，小店這花縷，可是整個汴河街上出了名的好手藝。瞧二人這般恩愛模樣，定是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吧？郎君買去贈與娘子，正正好。”
一句“新婚小夫妻”，同時讓李衡和江挽月二人紅了臉。江挽月更是羞得眼睫低垂，手忙腳亂地取下那花縷，正欲轉身離去。李衡卻輕輕握住她的手，面上笑吟吟問道：“攤主，這朵縷花需得多少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