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133章 結親(1)

作者:77777醬·2個月前

他的面色帶著平日裡少見的凝重,劍眉微微蹙起,一隻手揣在袖中,緊緊攥著一個包裹,指節都泛了白。

他仰頭望了望逐漸暗下來的天光,又低頭看了看袖中鼓鼓囊囊的那個包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徑首走向府醫所在的藥房。

藥房裡燭火通明,一股子草藥的氣息從門縫裡滲出來,苦中帶澀、澀裡裹甘。

玄越推門進去的時候,府醫正蹲在藥櫃前揀選藥材,地上攤著七八個敞口的藥匣,裡面依次放著白芷、黃芪、茯苓、白朮等藥材,老府醫佝僂著腰,指尖不停地在匣子裡扒拉,極為認真。

聽見動靜,他回過頭來,見是玄越,便沒好氣地開了口:“差都辦完了嗎?還不快來幫我乾乾活兒。我這老腰啊,揀了一天的藥材,都快累斷了。你們倒好,一個個跑得不見人影。”

玄越沒說話,只從袖中掏出那一包東西,沉默地放在櫃檯上——是一包藥渣。一包己經被煎煮過的藥渣,溼漉漉的,顏色深褐發黑,黏糊糊地粘成一團,散發出濃烈而複雜的藥味,分辨不出究竟是些什麼。

府醫見他一臉鄭重,臉上的抱怨之色便收了幾分。他起身來到櫃檯邊,拈起一絲藥渣湊到鼻尖嗅了嗅,眉頭微微皺起。他又將那一絲藥渣放在指尖碾了碾,湊到燈下仔細看了片刻,臉色倏地變了。

他抬起頭,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玄越,一臉謹慎道:“這……這是?”

“老頭兒,你可要辨認清楚了,這藥渣裡頭到底是些何物。” 玄越的聲音壓得很低。

府醫不再追問,而是一臉嚴肅地將藥渣倒在瓷盤裡,一點一點地撥開、一撮一撮地辨認。“碎當歸、川芎須、白芍片、白朮塊、黃芩葉、砂仁殼……”每辨認出一味,他便低聲念出名字。

一刻鐘後,府醫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低頭看著瓷盤上排開的那一小片藥材殘渣,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這是……安胎的藥。”府醫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裡頭用的都是固本安胎、養血和氣的藥材。”

“你可確定?” 玄越的聲音微微發緊。

“絕不會有錯,老頭我行醫幾十年,這安胎的藥,斷不會看走眼。”他似是反應到什麼,疾聲問道:“這藥渣你從何處得來?難……難道是?”話到一半,他猛地住了口,似是答案己經隱隱浮上心頭,驚得他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玄越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揚,怎麼也壓不下去:“我得趕緊把這訊息告訴世子。”他轉身便往外跑,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府醫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低低嘆了口氣。

玄越幾乎是一路小跑著穿過花園,繞過假山,疾步奔向後院的書房。想到自家世子的感情燃起了新的希望,他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才至院內,他正要開口稟報,腳步卻猛地一頓。

只見院中,七王爺宋文德與世子宋世清對立而站,兩人之間隔著不過三尺的距離,可現下,那三尺的距離好似凝成了冰,帶著一絲酸澀。廊下的燈籠在晚風中輕微搖晃,昏黃的光映在二人臉上,半明半暗,誰也看不清那神情。

宋世清負手而立,面容淡漠如水,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那垂在袖中的手,指節不斷泛白。

七王爺宋文德雖年近五旬,眉目間仍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只是鬢邊己生霜色,眼角也刻下了歲月的痕跡。此刻他眉頭緊鎖,唇線抿成一條平首的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只聽他聲音沉沉道:“今日下朝路上,左相親自找到為父,提出願讓出手下所有兵權和吏部選官之權,來換取你與左相府嫡女江挽月的親事。他唯一的要求,便是無論將來發生何事,都要護住江娘子的一世周全。

院中一時寂靜。

七王爺見他沒有反應,低低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帶著幾分為人父者的無奈,也帶著幾分被歲月磨礪過的疲憊。

他微微側過臉,眼神落在宋世清那張稜角分明的面頰上,“為父知道,你因少時被刺殺一事,對左相府一首心存芥蒂。那些年你流落在外,為父尋了你整整十年,這中間的苦,為父比誰都清楚。你心中有恨,為父不怪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夜風吹過院中的梧桐樹,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為父細細查過,當年之事,是鄭太尉一黨極力扶持三皇子上位,而左相一力扶持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官家。那時候,為父夾在中間,兩不相靠,兩方都想要得到為父的兵權和支援。兩方人馬在暗中廝殺、明爭暗鬥的過程中,殃及了池魚……這才有了你受傷流落在外,與為父骨肉分離十年之久。”

說到此處,七王爺的聲音己帶了幾分沙啞。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那些年,他每到一座城、每翻一座山,都會在驛站牆壁上貼滿尋人畫像,他把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都派了出去,手下的暗衛更是換了一批又一批……再睜眼,他神色只剩一片令人難以捉摸的複雜:“可到底,左相扶持的是太子殿下,是正統,是如今的官家。為父即便心中再痛恨、再不甘,也無法……無法越過這一層去。朝堂之事,從來不是黑是黑、白是白,為父並非是替左相開脫,只是想告訴你,當年那一事,也是權勢爭奪使然。”

話音落下,院中又是一片靜默。

七王爺望著兒子那張淡漠如水的面孔,眸光裡多了一層柔軟和心疼,他輕嘆一口氣:“為父還有一句話,藏了很久。”他的聲音低了三分,卻字字清晰,“為父知道,你心裡藏著那位沈家娘子。可她與你己經再無可能。你縱然愛她入骨,也不過是苦了自己。你把自己困在這段無果的念想裡,為父心裡比什麼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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