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135章 心碎(1)

作者:77777醬·2個月前

不日前,左相府江管事客客氣氣地向自己打聽李衡為人:是否穩重、可有婚配……當時他便留了心。而後聽聞李衡即將娶親,心下頓如明鏡,這不就是明晃晃的與相府嫡女好事將近了麼。張宗閔眼中滿是期許,想著吏部總算能在左相跟前多幾分倚仗,日後朝局沉浮,也算有了棵大樹可依。

李衡只兀自翻著名冊,彷彿未聽見一般。可若仔細瞧去,便會發現他眼角一片淤青,分明是連日不曾閤眼的痕跡,嘴唇泛著白,乾裂起皮,捏著名冊的手指微微發顫,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倦意。

自半月前,左相在二人喜堂上揭開了江挽月相府嫡女身份,當場將她帶回了府,李衡便像被抽去了魂魄。白日里強撐著公務,入夜便獨坐案前,對著那幅自己親手描摹的江挽月的畫像發呆,茶飯不思,人也瘦了一大圈。

他痛恨自己無力留住江挽月——一個七品小吏,如何從當朝左相手中留住女兒;他也痛恨自己沒有早一點發覺她的身份,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裡,她的高門教養,他竟只當作尋常閨秀的矜持;更痛恨自己在她被帶走那日,他杵在院門外,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未能說出口。他想她,想得快要發瘋了——夜裡一閤眼,便是她淺笑的模樣,白日里在街巷,聽見相似的嗓音便猛然回頭,滿心荒唐地盼著是她在喚他。

議事廳內,吏部幾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處,茶盞輕碰,翻頁聲細碎。

徐英見張宗閔方才那番話落了空,李衡只低頭不語,便識趣地轉過身與對面的一位主事閒話起來。

“聽說了麼?”徐英壓低聲音,眉梢卻掩不住興奮,“左相府嫡女,與七王爺世子好事將近了,據說過兩日便有官家賜婚的旨意下來。”

“此話當真?”那主事擱下茶盞,面露疑色,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這可不是尋常的姻緣,斷不可妄加議論。”

另一名主事正翻著名冊,聞言也湊近了些,嘴角帶著幾分篤定:“這事兒,我也聽說了。有人親眼瞧見左相大人在下朝路上同七王爺並肩而行,一路低聲商定著婚事,瞧那神色,分明是板上釘釘的了。”

徐英低低嘆道:“這相府與王府聯姻,可是門當戶對的大喜事,真真是一段佳話啊!”

話音未落,李衡手中的名冊“啪”地落在地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衡面色煞白,方才還只是微微泛白的嘴唇,此刻己血色褪盡,整個人僵立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案沿,眼底佈滿了血絲,目光空洞而駭人。

“李……李大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適?”徐英嚇了一跳,試探著喚了一聲。

李衡沒有應答,他的耳畔嗡嗡作響。左相府嫡女、七王爺世子、好事將近、賜婚……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他尚未結痂的傷口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李大人!”張宗閔也被驚了一下,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案上,茶水濺了一桌。

李衡卻像沒聽見一般,踉蹌著退了兩步,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嚨裡擠出一個極低啞的聲音:“月兒……”

他眼前一陣發黑,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她要嫁給別的男子了。那個曾在他懷裡淺笑嫣然、曾與他在月下親吻定情、曾與他共拜天地的江挽月,不日便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了。

“李大人,您沒事吧?”徐英己慌了神,急忙上前攙扶。

李衡猛地揮開他的手,眼眶通紅,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最終,他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不,不可以……”

話音未落,他便疾步轉身朝門外衝去,官袍的衣角帶翻了案上的茶盞,碎瓷濺了一地。

吏部幾人皆愣在原地,半晌沒有人出聲。

張宗閔望著李衡踉蹌的背影,眉頭緊皺。他忽然想起先前自己心裡盤算的那樁“好姻緣”,原只道是左相府相中了李衡,還暗自竊喜吏部總算能在左相面前多了幾分倚仗。可如今,結合方才徐英幾人所說的話——相府嫡女與七王爺世子好事將近、官家不日便會賜婚……

他倏地臉色一變,脊背更是陣陣發涼,一個荒唐又驚心的念頭閃進腦海——莫不是,那李衡與相府嫡女之間,並非自己以為的那般“好事將近”,而是私定終身、暗度陳倉?那江管事來打聽李衡,也並非什麼招婿的相看,而是在為相府與王府的聯姻掃清障礙,免得橫生枝節。如此說來,這李衡己生生得罪了左相大人,左相必定也知曉了自己的掌上明珠曾與吏部一名小官有過私情,那這吏部豈不就成了相爺的眼中釘、肉中刺……

張宗閔越想越覺得如坐針氈,額上也沁出一層薄汗。不,他決不能讓李衡一人拖累整個吏部,更不能因李衡一人之事斷送了自己的前程。他得想個法子,與李衡劃清界限,最好能在左相面前遞個話、表個態……可眼下風頭未明,貿然行事又怕弄巧成拙。他咬了咬牙,目光沉沉地望向門外李衡遠去的方向,心中己暗暗有了計較。

另一邊,李衡從吏部出來,便一路沿著汴河往西邊跑去。他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絮上一般軟綿無力,幾次險些被石子絆倒,卻渾然不覺地繼續往前跑去。冬日的冷風不斷灌進領口,吹得他的衣袍窣窣作響,他卻像是失去了知覺一般,連一個哆嗦都沒有。

汴河河水渾黃,水位比之往常略低了些,露出岸邊斑駁的淤泥。貨船穿梭往來,混雜著岸邊茶攤食肆的吆喝聲、叫賣聲,如潮水般湧來,卻一個字也入不了他的耳。

穿過樑門大街,又過了啟聖院街,兩旁的茶樓酒肆漸漸稀疏,街面也變得愈發清淨。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雙腿不停,心卻像被什麼東西拽著,一步步朝那個方向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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