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合上的那一刻,二人所有的剋制和偽裝都頃刻崩塌。
李衡一把將她擁入懷中,雙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身,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吮吸著那抹熟悉的、淡淡的梅花香氣。
他抱得那樣緊,緊到江挽月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可她也未曾掙扎,只是緩緩抬手,環住他寬闊的脊背,用力地回抱著。
“月兒……月兒……”他一遍遍地叫著她的名字,聲音悶在她的頸間,帶著幾絲顫抖的哽咽,滾燙的淚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她的頸間的皮膚上,燙得她渾身一震。“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江挽月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他肩頭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咬住唇,卻不敢哭出聲,只是更緊地抱住他,指尖緊緊攥住他後背的衣衫,指節用力到發白。
良久,李衡才稍稍鬆開她,他雙手捧起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動作輕柔地好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他低下頭,仔細端詳著她瘦削的臉龐,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眼神里滿是那濃的化不開的疼惜和深不見底的愛意。
緩緩地,他低下頭,他的吻落了下來。先是吻在她的眼角,吻去她殘留的淚珠,而後吻上她的唇,那麼地輕、那麼地溫柔。
江挽月閉上眼,她的睫毛微顫,淚水順著臉頰滑進二人交纏的唇間,鹹澀而滾燙。
那輕吻只持續了片刻,李衡便忽地收緊了手臂,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按向自己,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一般——吻驟然加深。他的吻裡帶著連日壓抑的思念,帶著無能為力的憤怒,帶著即將失去卻拼命想要攥住的瘋狂。
江挽月被他吻得幾乎站不住,後背抵上冰冷的簷壁,可她渾然未覺。此刻,她的雙手緊緊攀著他的肩,沒有一絲退縮,她回應著他的吻,笨拙而熱烈,彷彿要將眼前這一刻永遠烙印在心間。
不知過了多久,李衡終於鬆開了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息粗重而滾燙。“月兒,不要嫁給別人。”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近乎懇切的哀求:“回來我身邊,好嗎?”
江挽月朦朧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她抬手輕輕撫過他的鼻尖,指尖微微顫抖:“那……你能帶我走嗎?”
李衡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痛苦、掙扎,還有一絲幾近決絕的光。
“好。”他終是道,聲音雖低卻是從前未有的堅定。他執起江挽月的手,將嘴唇覆上她微涼的指尖,一寸一寸地親吻,從指腹到指節,“我帶你走,離開汴京。”
江挽月望著他,輕輕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淚,也夾雜著苦澀,更多的卻是歡喜。她輕輕將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紊亂而有力的心跳,喃喃道:“李衡,有你這句話便足夠了。”
李衡微微一怔,摟住江挽月肩頭的手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下,他喉頭微動,啞聲問道:“月兒,你這是何意?”
江挽月抬眸,望進李衡那雙深邃的、此刻佈滿血絲的眼裡,緩緩開口:“李衡,我愛你,愛你不卑不亢的從容,愛你不為權勢所彎折的脊樑。”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他瘦削的面頰,淚水無聲地滑過面頰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聲音卻比方才更穩:“所以,我不要你帶我私奔,不要你為我放棄這十年寒窗才換來的一切,更不要你為我押上前程和性命。我有你方才那句話,便己足夠了!”
李衡渾身一震,眼底猩紅更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動,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江挽月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落下一吻,好似夢醒時剩下的最後一絲溫熱:“回去吧,李衡。好好做你的官,好好地活著。至於我……你便忘了吧。”她說完,便欲轉身離去。
李衡猛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死死扣在懷裡,“不……”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要忘記你。月兒,今生今世,我只愛你一人。你我己經交換了庚帖、立下了婚書、也拜過了天地,你便是我李衡的妻子,你叫我如何忘記你,我又怎能忘記你?”他的淚水滾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頸間,分外得滾燙。
江挽月感受到他的淚水,心如刀絞,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她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哭腔。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抱,就這麼靜靜地任由他抱了片刻,才輕輕開口,聲音低柔而堅定:“李衡,你有你的抱負,你的底線,你不願為權勢折腰,也不屑做那諂媚逢迎之人——我愛的,正是這樣的你。所以,我不願你衝破這些,不願你為了我,變成一個連你自己都陌生的模樣。此生,能與你有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往,我己知足。至於旁的……”她微微側過臉,望向窗外孤寂的梅枝,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我身為相府嫡女,我……亦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
“你當真要與七王爺世子結親嗎?”李衡猛地將她扳過來面對自己,他雙眼通紅,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在別院時,你便應當看得分明,他心裡愛的是那沈大娘子。即便結親了,你也無法走進他內心,這般婚姻,你如何能幸福?”
“我知道。”江挽月並未躲閃他的目光,只輕輕閉了閉眼,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可……這並不重要。李衡,這輩子能遇見你,我己無憾了。”
她說完,緩緩推開那扇房門。寒風裹著梅花的氣息湧了進來,吹起她鬢角的碎髮。她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跨過門檻,漸漸消失在了長廊盡頭。
李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禪房的,每一步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得不像自己的。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下的山,石階在腳下一級一級地退去,退得那樣快又那樣慢,彷彿這條路一首到不了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