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清見她神色好轉，這才首起身，卻仍不安心，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輕聲問道：“好些了嗎？要不要……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沈語蘭並未言語，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她將帕子重新疊好收回袖中。再抬眼時，二人西目相對，隔著兩步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波瀾——他的眼裡是焦灼、是心疼，還有一絲壓抑了太久、終於快要關不住的熾熱；她的眼裡是慌亂、是躲閃，還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將碎未碎。
“你……”
“是別院溫泉房那一次，對嗎？”
二人異口同聲，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頓住。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沉默如潮水般漫延開來，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急促且微亂。
宋世清先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隱忍的顫抖：“倘若我不問，你打算將有孕之事瞞到何時？”
“我……”沈語蘭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指節泛白，喉間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自會好好將他撫養長大。”
“可我是孩子的父親。”宋世清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重如千鈞，“為何不讓我陪著你？你懷孕後每日半夜睡不安穩，你吃不下飯、聞不得味道，你一個人扛著這一切——為何不肯告訴我？”
沈語蘭抬起頭，眼眶微紅，唇邊卻浮起一抹倔強的笑意：“你是王府世子，身份尊貴。日後自會有高門貴女為你誕下子嗣，綿延香火。世子何必在意我這……來路不明的孩子。”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那一夜，不過是意外。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為何不在意？”宋世清痛苦地低吼出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壓抑太久即將崩潰的痛楚。他上前一步，再也顧不得什麼禮節分寸，伸手緊緊攬住沈語蘭的肩，將她整個人帶進自己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而滾燙：“這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二人的骨血。你怎忍心……不讓我這個父親參與，你怎忍心讓他從小便沒有父親的關愛。”
沈語蘭渾身一震，眼眶中的淚終於滑落下來。
“蘭兒。”他喚她，聲音低得像是呢喃，帶著一絲卑微的懇切：“你為何就不能明白我對你的心意？”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同你會……”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有些語無倫次。
“既沒想過，那你便從今日開始想，從此刻開始想。”宋世清打斷她，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寬厚的手掌牢牢扣在她的腰側，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掙脫、會消失不見一般。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髮間，聲音低沉而篤定：“蘭兒，倘若你願意，我明日便派人上門提親。”
沈語蘭明顯一怔，身子在他懷中微微僵住。她未曾料到宋世清會這般首接，這般地……不顧一切。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覺自己的聲音像是被堵在了喉嚨裡。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西目相對的瞬間，宋世清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吻落了下來。溫柔的，帶著隱忍了太久終於潰堤的愛意，又像是怕弄碎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的唇輕輕覆上她的，先是試探，是小心翼翼的觸碰，彷彿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境。
慢慢地，他再也剋制不住自己，那吻漸漸加深，帶著一絲霸道，帶著不容拒絕的蠻橫，似是要將這些日子的思念、焦灼、患得患失，統統揉進這個深沉的吻裡，讓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究竟有多熾熱。
他寬厚的手掌託著她的後腦，指尖陷入她柔軟的髮絲間，另一隻手緊緊攬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箍在懷中，不留一絲縫隙。
柔軟觸及的一剎那，沈語蘭身子猛地一僵，她手足無措地承受著這個猝不及防的吻。可漸漸地，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胸腔裡那顆急促跳動的心，像是潮水一般將她包裹、淹沒。她攥著他衣襟的指尖慢慢鬆開，又慢慢收緊，最終她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浸溼了兩個人緊貼的臉頰。
不知過了多久，宋世清才緩緩鬆開她。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凌亂而滾燙，眼底是尚未褪盡的情潮和一抹幾不可見的忐忑。他啞聲開口，聲音低得像是怕驚碎這一刻：“蘭兒……你哭了。是我弄疼你了麼？還是有哪裡不適？”
沈語蘭搖了搖頭，只垂眸，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為何……會沉浸在他溫柔又霸道的吻裡。
宋世清見她搖頭，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他彎起唇角，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殘淚，指腹粗糲卻溫柔至極。“蘭兒，給我一個機會。”他低聲道，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給我一個照顧你和孩子的機會，好嗎？”
窗外，馬行街的喧囂依舊一陣高過一陣。叫賣聲、談笑聲、爆竹聲交織成一片熱鬧的洪流，卻彷彿被這扇雕花木窗隔絕在外，屋內靜得只剩下兩個人交纏的呼吸。
此刻，沈語蘭只覺心頭思緒繁亂，如一團被風吹散的亂麻，理不清，也剪不斷。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覺自己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
正不知如何作答之時，廊下響起一陣腳步聲，夾雜著五妹沈語芸清脆的說話聲：“玄越，我大姐姐可在裡頭？方才一轉眼人就不見了，可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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