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風流才子，不僅一手丹青了得，就連文采也這般出眾，陛下定要好好獎賞他一番才是！”上首的太后微微頷首，面色滿是慈祥的笑意，目光在李衡身上流連，眼中盡是欣賞之意。
官家朗聲笑道：“母后所言極是！”他滿面紅光，顯然心情大悅，撫掌道：“李愛卿這般才藝雙全，屈居七品主事實在是屈才了。即日起，便升你為從西品龍圖閣首待制，專門負責宮中書畫應制事宜，兼掌御前筆墨供奉。”
此言一齣，全殿震驚。從七品吏部主事一躍升至從西品龍圖閣首待制，連升三級，莫說本朝，便是前朝也罕有此例。一時間，殿中群臣看向李衡的目光有羨慕、有詫異、更有嫉恨。
張宗閔與吳文忠對視一眼，二人面色鐵青，卻也只能強撐笑意，隨著眾人一起拱手道賀。張宗閔端著酒盞的手指微微發顫——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一番算計，非但沒有讓李衡出醜，反而成全了他一步登天。
李衡不卑不亢，依舊是那副從容淡然的模樣，面上既無狂喜，也無惶恐，彷彿這一切不過尋常。他撩袍跪倒在地，雙手交疊於額前，鄭重叩首，聲音清朗而沉穩：“微臣李衡，謝太后、謝陛下恩典。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話音剛落，太后面色含笑，鳳目微垂，帶著幾分慈愛與審視，緩緩開口道：“哀家瞧著李大人年紀尚輕，才華橫溢，品貌不凡，不知家中可有婚配？”
李衡微微一怔，隨即恭敬垂首，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太后，微臣今年二十有一，家中無甚親人，唯有一年邁母親，相依為命，暫未娶妻。”
太后微微頷首，眼中笑意更深，側首與官家交換了一個眼神，方才不緊不慢道：“哀家有一義女，今歲剛過十八，生得端莊溫婉，知書達禮，哀家一向視如己出。哀家瞧著，與李大人甚為相配。若李大人不嫌，哀家便做主，將蓮兒許配於你，如何？”
話音剛落，殿中一片寂靜。
這太后指婚，本就是無上榮耀，多少朝中顯貴求之不得，何況還是太后義女。誰人不知這太后義女名喚宋蓮兒，乃太后孃家的侄孫女，自小養在太后身前，嬌寵備至，猶如親生。此番賜婚，豈非是天大的福分？
一時間，群臣神色各異，有人暗暗豔羨，有人拈鬚不語，也有人不動聲色地看向李衡，等著他跪下謝恩。
江挽月聞言，指尖倏地收緊，帕子在掌心裡擰成了一團。她面色霎時慘白，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僵坐在席間，如墜冰窟。她望著殿中那道清雋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卻咬緊了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李衡的神色亦是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鄭重跪地，深深叩首，聲音沉穩而堅定：“微臣多謝太后抬愛，此等恩寵，臣銘感五內。”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目光清正，不閃不避：“只是微臣月前己定下一門親事，那女子在微臣落魄之時，不離不棄；在微臣生死之際，更是捨身護我。微臣心裡唯有她一人，此生此世，絕不相負。怕是……只能辜負太后一番美意了。”
此言一齣，殿中頓時一陣騷動。群臣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嘆息，有人面露不以為然，更有不少人暗暗搖頭——太后指婚，何等榮耀，這李衡竟敢當眾拒絕，豈不是不識抬舉？便是當朝宰相，也不敢如此拂太后的面子。眾人屏息凝神，等著太后的反應，殿中氣氛驟然凝重。
江挽月聽到這番話，淚水再也忍不住，悄無聲息地滑落臉頰。她望著那道跪地叩首的身影，心中又酸又甜，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眾人本以為李衡此番會引來太后雷霆之怒，卻不料，太后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笑了出來，眼中滿是讚許之色。她緩緩點頭，語氣溫和而慈祥：“好一個痴情兒郎！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哀家最欣賞的便是這般重情重義之人。”
她伸手取下鬢間一支銀鍍金鑲米珠梅花簪，那簪子做工精巧，梅花朵朵，米珠點綴其間，在燭火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將簪子遞給身側的女官，含笑道：“此簪乃哀家年輕時心愛之物，相伴數十載。今日便贈予李大人那未過門的娘子，以表哀家一片心意。也算哀家替蓮兒，給你們二人添一份賀禮。”
李衡聞言，眼眶微紅，重重叩首，聲音微微發顫：“微臣……代未過門的娘子，叩謝太后隆恩！太后仁德寬厚，臣此生不忘。”
官家含笑點頭，眼中滿是欣慰之色，抬手虛扶道：“起來吧。李愛卿重情重義，實屬難得。朕與太后，都是明理之人，斷不會強人所難。”
李衡緩緩起身，退後兩步，垂眸立於一旁。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與那道溫柔的目光再次相觸——江挽月淚眼朦朧，卻彎起了唇角，笑意盈盈，如雨後初晴。
官家端起酒盞，環視殿中群臣，含笑朗聲道：“今日除夕盛宴，一來為了與群臣同樂，恭賀新春，二來也是為了慶賀邊境一戰大獲全勝——西夏與遼國己遞上國書，不敢再隨意侵犯邊境小城，百姓得以安居樂業。此乃江山之幸，社稷之福！”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落向席間一側的宋世清，眼中滿是讚許與欣慰，聲調拔高了幾分：“邊境一戰，七王爺世子宋世清功不可沒，運籌帷幄，身先士卒，擔得起‘驍勇將軍’之美名。宋世清，上前聽旨。”
宋世清聞言，即刻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踏入殿中。他撩袍跪地，拱手抱拳，聲音沉穩而恭敬：“臣宋世清，恭聆聖意。”
一時間，殿中眾人竊竊私語，目光在宋世清與左相府席位之間來往游移，交頭接耳之聲如細浪般層層傳開——
“陛下此番，莫不是要賜婚了？”
“早便有傳聞，說陛下有意將相府嫡女許配給世子……”
“王府世子配相府嫡女，當真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的一段佳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