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珩站在自家糧倉門口，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糧食和藥材，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轉頭看向身旁的溫靜姝，少女撐著傘站在雨裡，面容平靜，目光沉靜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彷彿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妹妹……”楊少珩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只化成一聲嘆息，“你早就料到了？”
溫靜姝側過臉，朝他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說：“大哥，咱們該開倉了。”
從那天起，楊家商行門口支起了施粥棚子。
熱騰騰的米粥從早到晚沒斷過，粥裡還加了粗糧和乾菜，稠得能立住筷子。
溫靜姝讓人把囤來的粗布裁成塊，分發給衣不蔽體的災民；又親自帶著幾個夥計在棚子旁邊搭了臨時的醫棚，請了城中幾位大夫輪流坐診，風寒發熱的、外傷感染的，一律免費診治用藥。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出去，不出兩日，全城的災民都知道：楊家商行有位靜姝小姐，菩薩心腸，救苦救難，比官府的賑濟還周到。
每日天不亮，溫靜姝就起了身，披著蓑衣趕到施粥棚。
她親自給老人和孩子盛粥，蹲在泥地裡給受傷的災民包紮傷口，衣裳溼了又幹、幹了又溼，臉上沾了泥點子也顧不得擦。
柳氏心疼她，好幾次勸她回府歇著，她都搖搖頭：“嫂子，外面的人比我辛苦多了，我這點算什麼。”
第六日的時候，朝廷的旨意終於到了。
蘇州府衙貼出告示，說陛下聽聞江南水患，特派欽差大臣南下督查治水、賑濟災民，預計三日後抵達蘇州。
告示上沒有寫欽差的名諱，只說“奉旨欽差”，但溫靜姝心裡清楚——來的那個人，是當朝太子。
她站在告示前看了許久，雨絲落在她的睫羽上，凝成細碎的水珠。
三日。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粥棚。
……
與此同時，南下的官道上，一隊輕騎正冒雨疾馳。
為首的青年不過二十出頭，身形挺拔，面容清雋，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矜貴氣度。
他一襲玄色勁裝，外罩油綢披風，雨水順著帽簷滑落，在馬上顛簸也不曾皺一下眉頭。
便是當朝太子，周景弋。
“殿下。”
身後一名隨從策馬靠近，“前方再有半日便到蘇州城了。據探子回報，蘇州知府己開城放災民入城，城中秩序尚可，只是糧藥吃緊。”
周景弋點點頭，神色未變：“還有別的訊息嗎？”
隨從遲疑了一下：“倒是有一樁趣聞。說是蘇州城有個商賈人家的小姐，水患一發生就開了私倉施粥贈藥，比官府的動靜還快。百姓都說她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這幾日傳得沸沸揚揚的。”
周景弋略略挑眉：“商賈小姐？”
“是，姓溫，叫溫靜姝。是楊家布莊的養女，年方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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