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姝這次回去，遊客陸路，南下的馬車在官道上走了幾日，兩旁的景緻便漸漸從灰禿禿的冬日平原變成了溼漉漉的江南水色。
溫靜姝靠在車壁上，膝上擱著一卷書，可視線落在紙頁上許久沒有移動過。
她閉了一會兒眼，像是要打盹，耳邊卻忽然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宿主，你就這麼走了？】
溫靜姝沒有睜眼，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她保持著靠在車壁上的姿勢，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不然呢？留下來磨平新鮮感，看他將來三宮六院、妻妾成群？”
【……】
“男人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溫靜姝在心裡慢悠悠地說，“我在京城時，他是太子，我是商賈女，他見慣了我對他客氣有加、進退有度的模樣。”
“我如今一走了之，他反而會惦記著。”
【宿主就不擔心？他可是太子，以他的身份，往後三宮六院是免不了的。】
【京城裡那麼多優秀的貴女，個個家世顯赫、才貌雙全，你走了，他轉頭忘了你怎麼辦？】
溫靜姝把眼簾掀開一條縫，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枯柳和灰藍的天空，慢吞吞地答了一句：
“可就只有我這個江南女子……不要他。”
系統沉默了很長時間。
【……】
【罷了罷了，我還是繼續去給你搶資源吧。】
說完便沒了聲音。
溫靜姝笑了一下，重新閉上眼，把那捲書擱在膝頭，跟著馬車的晃動輕輕地、慢慢地晃著，像一艘終於駛出港口的小船，載著滿艙的心事，朝那片溼漉漉的、暖融融的江南駛去。
……
再次醒來時揚州己經過了，運河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冬霧，船工的號子隔著一片蘆葦蕩遠遠地傳來，聽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楊家一家人在蘇州城外時便陸續下了車，楊國富和楊少珩要去處理鋪子裡的賬目，楊沈氏和柳氏先回了家，溫靜姝坐在自己的小院裡，看著廊下那盆她走之前託人照料的菖蒲居然還活著，心裡忽然就踏實了下來。
江南的冬天不比京城那麼冷，風是潮潤的、軟軟的，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河水的腥甜氣息，到處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回來的訊息傳得很快，靜瀾閣的舊夥計們排著隊來看她，帶了一堆自家做的臘肉、醃菜和新曬的柿餅，堆得她桌上都擺不下了。
*
京城那邊，坤寧宮裡的昭陽這幾日簡首像換了個人。
往日的六公主是個坐不住的性子，三天兩頭往外跑，不是去東宮磨她皇兄，就是溜出宮去找好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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