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明白。”琅嬅把二人的眉眼官司看得一清二楚,併為青櫻的無禮捏了把汗。她趕緊接過太后的話來答了,生怕青櫻或是餘者再說出什麼讓太后生氣的話來。
太后這才稍覺滿意,淡淡道:“起來吧。”
“臣妾謝太后。”青櫻在這一刻只覺這三個字動聽至極。她馬上站了起來,回身把湯碗扔給了惢心,好在惢心穩穩地接住了放在了桌上。青櫻的臉上,是被無辜磋磨後的茫然與委屈。袖中手指反覆摩挲著燙傷之處,試圖緩解那一陣陣刺痛。
太后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心裡冷笑。
養心殿。
“皇額娘真的這般對青櫻?”弘曆不可置信地問道,得到了傳話太監李玉的肯定答覆。
皇額娘在喪儀期間就開始磋磨自己的寵妃,實在是不給自己面子;自己己經登基,皇額娘也老了,還是不要管得太寬才好。另則,皇額娘選青櫻下手,這是想試探青櫻對兩宮太后並立的態度嗎?還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弘曆想到此,覺得有必要先穩住青櫻,他吩咐道,“你送些燙傷藥到她閣中,叫她別難過了。”
“嗻。”李玉得了吩咐去辦了。
青櫻居所。
“都燙紅了!太后的心也太狠了,只是一碗湯而己!”阿箬跪在腳踏上,心疼地用冰水擦拭著青櫻的手,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說著,她猛地轉頭,語氣驟然嚴厲起來,對著一旁的惢心質問道:“你,今兒是怎麼伺候主兒的?”
惢心正低頭備著燙傷藥,被這一喝,手上動作一頓,臉色微紅,隨即低下頭去。
“是我伺候太后不小心才弄傷了自己,不能怪惢心。”青櫻緩緩開口解釋道。
“那也是惢心沒護好主兒。”阿箬語氣軟了一些,卻餘怒未消,便說,“你,去外頭思過去。”
青櫻心裡原本更怨的是太后,可見阿箬一味將火氣撒在惢心身上,便也沒有再攔。惢心面上並無多餘神色,只低低應了一聲“是”,便退了出去。
阿箬接過惢心方才備好的藥,小心翼翼地替青櫻塗抹在燙傷處,動作極輕。
“阿箬,惢心是潛邸裡從了心字輩的大丫頭,你說話也得留意些,別總是頤指氣使的。”青櫻覺得自己得做一做面子上的功夫,於是語重心長地跟阿箬講。
這話落在阿箬耳裡,頓時讓她委屈起來。
她心裡分明清楚,惢心原本不過是個女奴,哪來什麼心字輩?當初主子提拔她時,自己就站在一旁。明明是她做得不好,主子如今為她說話,反倒是自己咄咄逼人地不是了。若今日是自己伺候,哪裡會讓主子受這樣的罪?外頭來的,總歸不如自家人貼心。
這麼想著,阿箬抿了抿唇,低聲道:“奴婢不過是覺得惢心不是咱們府裡陪嫁來的,沒有那麼親近。”
“你和惢心都是跟著我的,往後在宮裡過日子,你們兩個若不好好相處,日子怎麼過?”青櫻繼續道,“你這脾氣是該改改。”
阿箬抬起頭來,看著青櫻義正言辭的神情,一時有些茫然。主子如今向著外人,反倒顯得是自己不懂事了——從前,她從未這樣說過自己。
她心中一慌,生怕惹了厭棄,連忙解釋道:“可奴婢就是這麼個心首口快的性子。而且是太后今兒有點兒太欺負人了。不過皇上心裡是疼您的,這不急急地就讓李公公送了燙傷藥來。奴婢看啊,等回頭進了宮,或是老主子出來了,皇上怎麼也得給您封個貴妃、皇貴妃的,到時候太后就不敢這麼欺負您了。”阿箬的語氣不自覺地輕快起來,彷彿己經看見了將來的光景。
青櫻聽著,心中未必不認同,但是面上並不表現出來,只淡淡道:“剛跟你說了,說話要留意些,你倒是越說越沒分寸了。太后也是你可以妄議的嗎?”
“奴婢只是心疼主兒嘛...”阿箬還想繼續表忠心,可看見青櫻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她連忙回:“是是是,奴婢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
青櫻既不應是,也不應否。阿箬看青櫻臉色不好,連忙問:“主兒還疼嗎?”
“疼。”青櫻撅了撅嘴,顯然不願再多言。阿箬趕忙跪得更低些,湊近那隻受傷的手,小心翼翼地吹著,眼神緊緊盯著青櫻的神色,既惶恐,又殷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