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糖醋鱖魚,酸甜開胃,佐酒最好。”
她說到最後一道時,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些:“還有這碧糯佳藕,口味清甜,也取個好意頭,盼皇上與主兒佳偶相得,蜜裡調油。”
說著,她特意將那道菜擺在了離弘曆最近的位置。
她心裡清楚,皇上來一趟延禧宮並不容易,有些話,主兒不願主動開口,她便替主兒說了,好讓皇上知道主兒的用心,藉此對主兒更上心一些。
如懿聽見這些話,抬眼嗔怪地看了阿箬一眼,眼神里卻並無真正的責備,也並未阻止。
弘曆自始至終聽著,目光落在阿箬身上。她低垂著眼,他卻仍能看見那一張紅潤的嘴唇,靈巧地吐出一句句話。
待她說完,他才低頭夾起一片藕片,語氣緩緩,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這菜的心思,你們主兒從來不說,倒要靠你替她說給朕聽。”
阿箬沒想太多,只覺得自己一定不能誤了主兒和皇上的好事,連忙解釋:“是奴婢多嘴了。我們主兒是個實心人,惦記著皇上的心放在那兒,卻不大會說。要是奴婢也不說,只怕主兒的心思,更是沒人知道了。”
弘曆被逗得一笑,竟是比剛剛與如懿相處還要開懷真摯些。他笑過,才轉頭看向如懿:“沒想到,你底下的丫頭,倒是個機靈的。”
隨即,他又回過頭來,語氣像是隨口一提:“朕記得,阿箬是自小跟著你的。”
阿箬仍舊垂著頭,對那目光彷彿全然未覺。
如懿察覺弘曆的視線,心中隱約生出一絲不快,卻轉瞬又被壓下。她只當這是皇上關心自己,語氣仍舊溫和:“阿箬是臣妾的陪嫁,仗著伺候臣妾多年,說話便沒了分寸。”
“無妨,這樣熱鬧,朕也喜歡。”弘曆輕輕收回了目光。
“既然皇上抬舉你,你就留下來佈菜伺候吧。”如懿順勢說道,如此也能省了她伺候弘曆的勞累。
“是。”阿箬行了一禮應下。
弘曆夾了一筷子糖醋鱖魚,嚐了一口,隨意道:“今年這魚,倒是肥。”
如懿順著話笑道:“聽說江南水暖,那樣的水裡養出來的東西,自然好。”
“水暖、通暢。”弘曆低聲重複了一遍,語調慢了下來,“要是年年都能如此,朕也能少操些心。”他說這話時,並未看向如懿,目光只落在桌上的菜色上,像是被這一口滋味牽出了別的思緒。
“江南水患,年年都有,致使百姓顛沛流離。治一回,松一陣,又起波瀾。”他放下筷子,語氣裡多了幾分慣常的倦意,“先帝在時便為此傷神,朕登基之後,也沒少費心思。撥了銀兩,築造堤壩,可這堤壩軟得像豆腐一樣,怎麼也擋不住洪水。”
如懿聽著,不免為她心中那片溫潤的江南嘆了一聲:“江南風光雖好,卻也抵不住夏日的大水。”
弘曆輕輕一哂:“憂心不憂心,也得有人真做事才行。今年倒是出了個肯下力氣的。”
他這才抬起眼,語氣像是順勢提起:“淮陰知縣管修堤壩,防住了洪水,百姓安樂,是把朝廷派下去的銀子都用在了實處。朕看著,這個知縣,既能管事,又能治水,還算是個可用之才,值得嘉獎。”
這話一齣,阿箬心中己隱約有數。
她站在一旁,垂著頭,嘴角卻忍不住輕輕翹起。她的眉生得極好,眉尾微挑,本就顯得人精神,此刻那一抹壓不住的喜色,順著眉眼流露出來,格外鮮明。
弘曆的目光,不經意地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能替皇上分憂,自然得好好嘉獎。”如懿也聽出了一些端倪,嘴角向下落了一些,語氣雖仍舊溫和,卻多了幾分試探,“不知,這位知縣,叫什麼名字?”
“索綽倫桂鐸。”弘曆答得很快,“朕想著,若他能踏踏實實治水,是個有用的人,便擢升他為知府,也不算破格。”
話音方落,阿箬己跪倒在地,叩首謝恩,聲音微顫卻清亮:“奴婢謝皇上隆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