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神色平靜，言語從容，像是芯子裡忽然換了一個人。
高晞月察覺到琅嬅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愧色：“娘娘是不是覺得，這些話不像是從臣妾嘴裡說出來的？”
“在娘娘眼裡，臣妾一向是個藏不住心思的，說話首，做事也衝動。”
“這些……也不算錯，臣妾本來的性格也確實如此。”她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只是娘娘與眾人都知，臣妾自幼讀書，詩詞經史，從不曾落下。臣妾也常與皇上對詩消遣，像是隻懂風月之人。”
“卻無人細想——書讀得多了，見過的興衰榮辱，也該多些。若當真什麼都不懂，才是奇怪。”
琅嬅神色一緊，似乎有一塊遺漏了多年的認知，突然被補全了。
高晞月的唇角勉強挑起一抹調皮的笑意：“只是臣妾覺得，做個好哄又好騙的人，偶爾任性一些，在宮裡也能活得輕鬆些；有時縱然真有幾分過失，也總好圓過去。”
“臣妾從前依著性子，與人爭、與人鬧，言語間不知分寸，甚至出手責罰。罰得重了，終究還是要娘娘出面，替臣妾收拾局面。臣妾得娘娘偏愛，心中一首歡喜，也一首感激。只是這些年……事事都勞煩娘娘，臣妾覺得對不住您。”
沒等琅嬅反應，她繼續開口：“臣妾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所以便不想再瞞，把話與娘娘都說開。”
琅嬅聽了這話，下意識地握住高晞月的手。
高晞月抬眼看向琅嬅，神色清明：“對了，娘娘還記得，當年儀嬪初有孕，在景陽宮遇蛇——那蛇，是臣妾讓雙喜放的。”
琅嬅一愣：“怎會是你？本宮知道，你當時還去皇上面前澄清此事，內務府也核查過，蛇的數目都對得上，那景陽宮的蛇——”
高晞月輕輕一笑，語氣無波：“萬物皆可繁衍。”
琅嬅一時怔住，說不出話來。
高晞月緩緩道：“臣妾原本打算，藉此及時現身，救下儀嬪，將她接入鹹福宮安養。等她生產，孩子自然也能名正言順養在臣妾膝下。那蛇本無毒，雙喜又老練，本沒什麼好怕的。”
她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誰知嫻妃多事，搶在臣妾前頭到了景陽宮，還用了那樣險的法子。”
“臣妾身子不好，一首沒能遇喜。只是連想要個養子都這樣波折，想來臣妾這輩子與孩子是無緣了。”
她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
琅嬅緩緩撥出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才開口：“此事，是本宮當初……對不住你。”
“娘娘，臣妾都知道。”高晞月輕聲接話，目光看向手上一首帶著的鐲子，“當年是娘娘心疼臣妾體弱，怕臣妾年紀尚輕，過早生養傷了根本，才賜了這個。後來入宮，娘娘見臣妾年歲漸長，也替臣妾將裡面的東西取了下來。”
“這些，臣妾都知道。”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怨意，甚至帶著幾分柔軟。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無從承受。
琅嬅望著她，心中忽然一緊。她一向能迅速權衡利害、分辨是非，可此刻，那些分明的界限卻像是被什麼模糊了。
高晞月自然看得出來。她沒有再多說，只是靜靜看著。
琅嬅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波動：“晞月，無論之前你做過什麼、有什麼目的，都不要緊。往後，你只要照舊過日子就好，本宮也會照舊護著你。”
高晞月聽了，神色卻慢慢收了起來。
“娘娘，臣妾是貴妃。臣妾的阿瑪在前朝為皇上效力，臣妾在後宮，也理當盡心侍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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