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的病,在後宮早己不是秘密。
天剛冷便下了大雪,寒氣侵骨,她的病癒發嚴重,後來連齊汝也不得不向琅嬅與弘曆回稟——貴妃身子虛耗太過,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這話雖不至於明旨曉諭六宮,可宮裡從來沒有真正藏得住的事。各宮略一打聽,便都知道咸福宮這位貴妃,己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琅嬅心中焦急,明裡暗裡送了許多滋補之物進鹹福宮,恨不得親力親為地照顧。可宮務繁雜,她終究無法時時守著,只覺力不從心。
她想著那日與高晞月的談心,躊躇過後,還是去了養心殿,請弘曆親自去看一看高晞月。
弘曆本就因齊汝的回稟心驚,對此自然沒有拒絕,傳旨到了鹹福宮去。
只是,在弘曆動身之前,如懿己先一步去了鹹福宮。她也聽聞高晞月命不久矣,便覺得有些話若再不說,便再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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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福宮。
高晞月靠在榻上,面色蒼白,唇色幾近褪盡,卻仍神思清明。她側過頭,對著茉心淡淡吩咐:“咱們宮裡的疥瘡來勢洶洶,今日染上,不出幾日就會發作。那幾個得了疥瘡的宮女太監,用過的物件,一律燒了去。”
茉心忙應:“是,奴婢這就去辦。”
“今日是誰侍寢?”高晞月忽然問道。
“聽說皇上翻了嫻妃的牌子。”茉心覺得高晞月問得突然。
之後,她正要退下,又聽高晞月緩緩補了一句:“只……留一個坐墊吧。”
茉心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中滿是不解,卻還是照著去吩咐了。
高晞月卻沒有再解釋,只是目光輕輕落在遠處,早己想好了一切。
正在這時,外頭有宮女通報:“娘娘,嫻妃來了。”
高晞月一愣,微微抬眼。她人雖病重,神色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此刻如懿來到鹹福宮,目的是什麼,並不難猜。猶豫過後,她還是嘆了口氣道:“讓她進來。”
如懿入內,輕輕福了一禮:“給貴妃娘娘請安。”
她的動作少見的規矩,眉眼低低垂著,唇角帶著一點幾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刻意壓住,卻又藏不住。
高晞月看得清楚。
“這個時候,你巴巴地趕過來,”她聲音雖虛,卻不失鋒芒,“是想來看本宮的笑話?”
如懿抬起眼來,溫和無辜:“都是宮裡的可憐人,誰又能笑話誰什麼呢。”
她說這話時,唇角輕輕往下一撇,讓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同情,還是在居高臨下地看著。
高晞月聽了,反倒笑了。
“嫻妃,”她慢慢道,“可憐與可憐,終究是不同的。”
她微微側頭,語氣淡淡,卻句句扎人:“本宮再如何,也還是衣食無憂的貴妃,皇上對本宮待遇從不曾減少,連院裡的孔雀也依舊羽毛鮮亮。才不會像你那般,被廢為庶人,在冷宮裡頭過苦日子。”
這一句話落下,殿中空氣都似乎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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