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後。
長春宮。
弘曆坐在案邊，落下最後一筆，這才首起身端詳了一番，微微頷首。
璟瑟早己等在旁邊，見皇阿瑪擱了筆，便美滋滋地捧起那張字，快步走到一旁抱著七阿哥的琅嬅身前，蹲下身，獻寶似的舉高了給她看。
“額娘，您看！”璟瑟仰著臉，語氣裡滿是得意。
琅嬅垂眼看去——紙上赫然寫著一個“琮”字，筆力遒勁，墨跡未乾。
她又看了看懷中的孩子，嘴角彎起一抹柔和的笑意，連日來生產的虛弱還未褪盡，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暖意熨帖了一般。
弘曆放下筆走過來，目光落在琅嬅臉上：“皇后，自從你遇喜之後，朕思來想去，還是這個‘琮’字最好。”
他在琅嬅身邊坐下，一隻手將她攬進懷裡，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襁褓中七阿哥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琮，乃祭地之禮器，又有繼承宗業之意。這是朕對這孩子的期許。”
琅嬅自然知道這個字的含義，也懂得這個字的分量。她低下頭，聲音溫婉卻鄭重：“臣妾謝皇上賜名永琮。”
彷彿是聽懂了什麼，永琮在襁褓裡動了動小臉，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細軟而清脆。弘曆低頭看去，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的柔光幾乎要溢位來。
璟瑟站在一旁，看著皇阿瑪與額娘這般親近，又看著懷中的小弟弟，滿心都是歡喜。可她忽然想起什麼，斂了笑，認真道：“皇阿瑪，您都不知道，額娘生弟弟那日疼得怕人。可她只顧著生出弟弟，一點都不顧著自己的身子。”
弘曆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側頭看向琅嬅，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責備：“皇后，你怎麼這麼痴？孩子固然重要，可朕看重他，也是因為這是朕與你的孩子。”
琅嬅笑容微微收斂了些，垂下眼簾：“只要能為大清誕下嫡子，哪怕要臣妾即刻去了，臣妾也死而無憾。”
她別無選擇。若是再過兩年，她的身子只會更差，到時候生產便更加艱難。生下嫡子是她作為皇后的責任，她寧願拼了這條命保下這個孩子，也不願對不起她皇后的身份和責任。
“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弘曆連忙接過話，攬著琅嬅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像是怕她真會憑空消失一般，“朕要謝謝你。你為朕做過的一切，朕都明白。朕也想讓你明白——朕更看重的，是你。”
琅嬅聽罷，微微垂眸。說不動容是假的，畢竟是十餘年的少年夫妻，她與弘曆之間的情分，並非虛妄。可是，他們之間從不是隻有情分，甚至可以說，情分——是最無用的。
她很快斂住那片刻的柔軟，抬起眼來，神色溫婉而端莊：“臣妾多謝皇上關懷。臣妾身為皇后，為皇上誕育嫡子，本就是分內之事。只要永琮康健，皇上滿意，臣妾便知足了。”
弘曆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一沉。琅嬅的回應恭敬、得體、滴水不漏，卻偏偏少了那一點他想要的東西。
他垂下眼，伸手替永琮掖了掖襁褓的邊角，也掩住眼底的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道：“再過兩日，就是永琮的滿月了。滿月之禮，一定要好好操辦。”
琅嬅卻搖了搖頭，語氣懇切：“皇上，永琮洗三之時，您就大費周折。這滿月要大辦，想來以後週歲還要大辦，臣妾深恐這小小孩兒反而折福。不如……就在臣妾宮裡聚聚吧。”
弘曆微微一怔，眼中除情誼之外，又露出幾分欣賞：“也好。就按你的意思，讓嬪妃們帶著孩子來為永琮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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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太后喜得麟孫，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喜得麟兒。”
永琮滿月之日，後宮眾人齊聚長春宮，為這孩子慶賀。殿內佈置得喜氣洋洋，各色賀禮堆了小半間偏殿，嬪妃們按品大妝，面上皆帶著得體的笑容。
太后坐在最上首，弘曆與琅嬅分坐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