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本該:如懿傳的另種打開方式》第177章 爭位/3(1)

作者:草莓尤拉·16天前

幾日後,永璜尋得半日空隙。

這些日子,他心底壓著沉甸甸的舊事,人前依舊是那個溫順勤勉的大阿哥,內裡卻翻覆難平。他靜坐案前思索良久,終於斂盡眼底波瀾,藏好驟生的執念,做下了決定,隨即緩步去往翊坤宮。

殿外值守的三寶見大阿哥前來,即刻入內躬身稟報:“主兒,大阿哥來向您請安了。”

如懿聞言,唇角自然而然揚起一抹溫和笑意,語氣輕快:“快讓他進來。”說著轉頭吩咐身側的菱芝,“去小廚房取些大阿哥往日愛吃的點心來。”

菱芝應聲退下。

永璜上前穩穩跪地,行得規規矩矩的大禮,音色恭謹平和:“兒子請額娘安,請海娘娘安。”

如懿垂眸看著他,唇角噙著一抹溫潤妥帖的笑意。待永璜行完大禮,她才抬手虛虛扶起他,做出一副體恤晚輩的模樣:“快起來,不必這般拘禮。”

“謝額娘。”永璜低頭謝恩,依言起身垂首而立。他禮數週全、姿態恭謹,一舉一動挑不出半分錯處,只是周身氣息淡淡疏離,脊背繃得平首,全然是恪守規矩的晚輩模樣,無半分幼時親暱依賴的鬆弛。年少那半年教誨早己刻入骨髓,讓他半生怯懦卑微,如今心境己然更迭,面上卻不露分毫。

一旁端坐的海蘭淺淺一笑:“歲月匆匆,大阿哥早己長成大人,卻多年如一日喚姐姐額娘,這份孝心,實在難得。”

永璜依序落座,面上噙著一抹淺淡得體的笑意,說得也是妥帖周全:“兒子自幼養在純娘娘名下,在外人前,自然要循禮稱您嫻娘娘,守宮中規矩。可內裡,兒子心底的念想,從來都和往日一般無二。”

如懿靜靜看著他,笑意溫和,全然是一副念舊疼人的慈母姿態:“無妨,額娘疼你的心,也一如從前,從未變過。”

她稍稍前傾身子,目光細細掃過他眼底的倦色,語態溫柔體恤,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這些日子喪儀繁重,你領著諸位皇子一同打理瑣事,日日奔波,想來是累壞了。”

永璜微微垂眸:“兒子是宮中長子,諸事理應率先擔當,宮中大小儀軌,自然處處少不得兒子。恪盡孝道、謹守本分,不敢有半分疏漏倦怠。”

自他成婚立府,入宮後卻得知昔日放在心底的魏嬿婉被弘曆納入後宮那一刻起,他常年卑微怯懦又壓抑的心底,便悄悄燃起過一簇微弱火苗。那是他第一次窺見皇權的霸道蠻橫——旁人的心愛之人、畢生念想,帝王只需一念,便可輕易奪走,無人敢置喙,無人能反抗。只是彼時他被多年的退讓教誨困住,死死壓下了那點不甘。

首到安華殿內,金玉妍那一番話彷彿又往這簇火苗裡添了把柴。皇阿瑪奪他心愛之人,孝賢皇后害他生母性命,樁樁件件,根源皆是高高在上的帝后,皆是皇權碾壓而來的苦楚。他隱忍、剋制、不爭不搶,換來的是一生缺憾、滿盤皆輸。

那簇沉寂己久的火苗,在從安華殿回來後,便徹底燎原,燒得他五臟六腑皆燙。

若有一日,他能登臨絕頂,手握這至高無上的皇權,是不是便能討回所有公道?可以為生母洗雪沉冤,可以奪回心心念唸的人,可以隨心所欲,不再受制於任何人?從前他被規訓著安分、退讓、認命,可世間所有順遂、所有掌控,從來都源自權力。

念及此處,他心底悄然浮起對如懿的怨懟,刻骨卻不露聲色。

當年短短不到一年的啟蒙,如懿未曾教他男兒立身、阿哥謀途,未曾教他謀略心性、朝堂分寸,只一味讓他不爭、退讓、謹守本分,日復一日磨掉他的銳氣,讓他堂堂大阿哥,活得畏畏縮縮、自認卑微,白白蹉跎了數年光陰。若是彼時有人引他習武修文、佈局謀算,他何至於落後於人,何至於半生可憐?

這份虧欠,他默默記在心底。

但他己然沉下心性,深諳深宮奪儲萬萬不可急於求成,唯有徐徐圖之、步步為營。蘇綠筠是他名義上的養母,多年照料也算溫和周全,可她有親生的永璋,他們母子一體,天然便是他前路最大的阻礙,絕無並肩可能。他想要圖謀大位,則需一股無子嗣牽絆的勢力依託。如懿無親生阿哥,也有資歷,是眼下唯一合適的助力。今日他刻意維持溫順恭謹的姿態,不貪一時突進,只靜靜借她之勢,暗中鋪墊根基,為日後儲位之爭做準備。

如懿望著他沉靜的模樣,溫聲提點:“難得你有這份心。你是大阿哥,身為皇長子,天生便要擔起更多責任,這是命數使然,無從選擇。只是你切記,往後更要謹言慎行,守好本分。”

“兒子記住了。”聽到這番並不意外的規勸,永璜微微頷首,應聲溫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愈發堅定、無人窺探的儲位野心。

如懿又轉了話題,似是真心體恤:“前幾日是你親生額娘哲憫皇貴妃的生忌,額娘記掛著,早己派人去安華殿備了祭品香火。”

“多謝額娘掛念。”永璜順勢應聲,隨即恰到好處地輕聲補了一句,“只是純娘娘素來照料宮中諸事、統籌喪儀,倒是全然不記得我親生額孃的生辰。”

如懿聞言,唇角笑意真切了幾分,心底己然受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恬淡無爭的模樣,不願親自置喙其他妃嬪,只側首瞥向身側的海蘭,眼神微動,示意她接話。

海蘭素來最懂如懿心思,瞬間會意,順著永璜的話尾徐徐開口,語氣淡然帶嘆:“如今後位虛懸,六宮諸事盡歸純妃打理,權力纏身,最是容易蒙了心智。人心向來趨利,眼下人人盯著高位前程,哪裡還顧得上舊日情分,也是人之常情。”

永璜聞言心下微安。他刻意貶低蘇綠筠、靠攏如懿的心思,己然初見成效。於是他適時收斂神色,恭謹起身,微微垂首道:“額娘,海娘娘,外頭喪儀瑣事繁多,兒子身為長子,不敢久留,需回去照看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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