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答辯結束後不久,卡爾在舊神議事廳舊址分館旁邊的演習場裡貼出一張讓全虛空所有培育場代表同時停下手頭工作的通知。不是神諭,不是戰報,不是什麼舊神協議殘留警告——是一份手寫的課程表。用深淵寄生藤老纖維捻的粗線裝訂,封面是卡爾從自己舊戰甲上拆下來的黑曜石板,板面上用戰斧斧刃刻了一行通用語大字:“壓制協議實戰破解總複習——主講:卡爾。助教:安德森。靶樁維護:老韓。免費。不限出身。不限等級。不限培育場。聽不懂隨時舉手,不丟人。”
第一堂課定在當天下午。演習場門口排的隊從藍孩子苗圃一首蜿蜒到遠方後繼者剛搬來的那盆艦尾老樁分株前,環形光霧代表的星種碎片懸在第一排佔位,旁邊是暖棕色光膜拼接的廢墟農場代表,新芽代表帶著三十個孩子坐在自己編的冷脈衝殘片纖維墊子上,靜默鄰居的長週期脈衝在演習場上空緩緩流轉。老鄭把艦上七個人全拉來了,趙三銑懷裡抱著筆記本,扉頁上己經提前寫好了標題:“卡爾教官,請問冷脈衝和深淵寄生藤的複合殘留怎麼用意志共鳴硬扛。”千面把長桌上一把空椅子搬到演習場角落,椅背銘牌新刻——“旁聽席”。
卡爾站在演習場正中央,戰斧扛在左肩,右手拎著一根從廢土之城裂隙防線退役的舊合金樁。他身上那件用深淵寄生藤和暗銀色金屬絲捆起來的破戰甲比上次從夾層裡爬出來時更破了,但每一道裂口都被仔仔細細地清洗過,露出底下早己癒合的舊傷疤。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把全場震住了:“壓制協議第一版的核心戰術邏輯,是用強制頻率覆蓋所有低於S級的意志力波動。破解方法不是硬扛——是共振。把被壓制者的心跳節律疊加到和壓制脈衝同一個頻率,然後在波峰最尖的地方橫插一道橫撐。”他把舊合金樁往地上一杵,樁基深處傳來無名者陣列熟悉的低頻迴響,“這道橫撐,就是鄰居。”
安德森扛著血斧從旁邊走出來,斧刃上沾著剛校準完的合金樁碎屑。他接著卡爾的話往下講,一邊講一邊用血斧斧背在靶樁上敲出當年冷脈衝衝擊裂隙防線時的原始波形——“這是冷脈衝的基頻。單獨扛,一個人扛不住。但加上橫撐——柳生,刀。”柳生一真從旁聽席站起來,短刀不出鞘只用刀鞘輕輕叩在樁基另一側,叩擊節律精準地和安德森斧背敲樁的衝擊波形成斜角共振,冷脈衝波形在靶樁深處被兩道橫撐同時切入後自行分解成極弱的低頻餘震,消散在無名者陣列最遠那根樁基底部。全程沒有神力,沒有血統,沒有意志共鳴以外任何外部輔助。
“橫撐的間距不能太寬也不能太窄,寬了解不了力,窄了互相干擾。”柳生一真叩擊的角度恰和安德森斧背形成等距夾角,他掃了一眼臺下靜默守護員實習崗的新學員,“你們在無名者陣列上練習時所用的叩樁力度,本質上和橫撐原理相通——不是讓你一個人頂,是讓樁子裡的老兵和你一起頂。”
新芽代表忽然舉手。她從第一排站起來,右手拇指那道繭在演習場的合金樁微光裡格外清晰:“請問卡爾教官。冷脈衝和協議核的複合殘留——意志力堵裂縫的時候,橫撐應該加在裂縫最寬的地方還是最窄的地方?”卡爾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著臺下所有人說了一句讓整個演習場安靜下來的話:“堵裂縫的正確做法是從最窄的地方往最寬的地方推。但這不是我發現的——是她。她在協議核底下用拇指堵了幾百年裂縫,自己試出來的。我唯一能教的是怎麼在推裂縫的時候讓旁邊的隊友知道該從哪個方向幫你加橫撐。”新芽代表把拇指繭按在筆記本上,旁邊趙三銑刷刷記著要點,嘴裡還在嘟囔共振傳遞的效率還取決於樁基的內部結構。老韓從演習場工具間裡抱出幾根剛校準完的舊合金樁,說這批樁在裂隙防線上站過夜班、扛過冷脈衝,共振頻率和無名者陣列完全一致,最適合用來練習橫撐校準——每根樁的基準頻率他昨晚親手校過,誤差可以忽略不計。
課程尾聲,卡爾把所有靶樁上的冷脈衝波形逐一清零,把戰斧往演習場中央一杵,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的話:“壓制協議的本質不是力量碾壓,是資訊隔絕——讓被壓制的人聽不到鄰居。破解壓制的所有戰術歸根結底就是一件事:讓人聽到鄰居。這是戰術課的全部內容。下課。”
城田在演習場角落裡把卡爾這句話記完,鉛筆尖在“下課”兩個字旁輕輕頓了一下。他把演習場門口藍孩子苗圃旁新長出來的一簇暗藍色小葉畫在旁邊,標註:“演習場門口藍孩子分株長出新側芽——昨天還沒有。推測是被靶樁共振催發的。”
千面用那臺舊校準器把卡爾的課程表、安德森的橫撐演示資料、柳生一真的共振夾角圖譜、新芽代表的裂縫推壓提問、老韓的靶樁基頻校準記錄全部收錄進百川架,架子旁邊新刻了一行通用語銘文:“壓制協議實戰破解總複習·第一課。主講:卡爾,戰爭與毀滅之神,原壓制協議戰術支持者。助教:安德森,深淵人類,原F級玩家。靶樁維護:老韓,原裂隙防線夜班哨兵。附註:本課程所有靶樁均在廢土之城裂隙防線上站過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