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韋紅霞搶著洗碗。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一個洗一個擦，水龍頭嘩嘩地響，碗和碗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像在敲一首什麼曲子。
韋紅霞把最後一個碗遞給譚姐，譚姐接過去擦乾水漬，放進碗架裡，關上了櫃門。
然後轉過身看著韋紅霞，韋紅霞也看著她，水龍頭還沒關，水還在流，嘩嘩的。
譚姐伸出手關了水龍頭，廚房裡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譚姐伸手把韋紅霞被水打溼的幾根頭髮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
韋紅霞沒有躲，站在那裡，臉微微紅著，不知是油煙燻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紅霞，從今天起，你就住這兒了。這是你家，你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想吃什麼就告訴我，我給你做。”
韋紅霞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譚姐，你對我太好了，我怕我對不起你。”
譚姐笑了，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力氣不大，彈得有點疼，又不太疼。“又說這種話，你再說我就生氣了。”
韋紅霞捂著額頭笑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關了燈，只留了床頭那盞小檯燈，淡紫色的光，照得滿屋子都是暖的。
韋紅霞側躺著面朝譚姐，譚姐也側躺著面朝她，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譚姐，我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就那樣看著對方，檯燈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把皺紋照得很深，把白髮照得很亮，把那些被歲月刻上去的痕跡照得一清二楚。
韋紅霞伸出手，用手指慢慢描著譚姐的眉毛，從眉頭描到眉尾，描到那顆小小的痣的時候，停了一下。
“譚姐，你喜歡我什麼？我臉上有疤，我身子髒，我還有個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
譚姐把她的手握住，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紅霞，你臉上那道疤，我不覺得難看。那是你活下來的記號。你身子也不髒，髒的是那些男人，不是你。你兒子會回來的，因為他媽媽在這裡等他。”
韋紅霞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那天晚上，韋紅霞和譚姐做了兩次，纏綿到筋疲力盡才沉沉睡去。
沒有做夢，睡的得踏實。
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譚姐的胳膊搭在她腰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很輕很勻。
她沒有動，就那樣躺著聽著譚姐的呼吸聲，聽著窗外鳥叫，聽著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韋紅霞想，也許這就是譚姐說的，老天爺欠她的，該還了。也許不是老天爺還的，是譚姐還的。
她閉上眼睛，在晨光裡，在這張不大不小的床上，在這個人身邊，感覺到了很久很久沒有過的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