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兒子眼睛裡那簇跳躍的光，忽然覺得自家孩子變了，那光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在自家孩子臉上看到過了。
“去就去。”老人終於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似的，“你去，爹還能再幹十年。”
王小七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轉過身，面朝北方，對著天幕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那個叫林凡的人生活得到底有多幸福，但他知道這人替他開了一扇門。
一扇他祖祖輩輩都不敢想的門。
同一時刻，北京城外的一個小村莊裡，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蹲在自家門檻上，仰頭看著天幕。
她叫翠兒，家裡五個孩子，她是老三，上面兩個哥哥，下面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她爹說：“女孩子讀什麼書？長大了嫁人就行了。”
可天幕上說：“初等小學堂，不分男女，不分貴賤，只要願意學，就能進。”
翠兒眨了眨眼睛，轉頭對屋裡的母親喊道：“娘！天幕上說女的也能上學！”
她娘正在灶前燒火，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添柴，頭也沒回：“那都是妖人瞎說的，你別信。”
可翠兒沒有移開目光。她盯著天幕，眼睛亮亮的，像兩顆被點燃的星子。
“等學堂開了，我就去。”她小聲對自己說，“就算爹不讓去，我也要去。”
她把這句話藏在心裡，像藏了一顆種子。
而在各地書院、文廟、太學、私塾裡，另一場無聲的風暴也在醞釀。
那些靠八股文考上來的進士、舉人、秀才們，此刻面色鐵青。
他們讀了一輩子書，練了一輩子八股，背了一輩子範文。
他們的人生，就是一場漫長的、單向的、沒有回頭路的跋涉，從童生到秀才，從秀才到舉人，從舉人到進士，一步都不能錯，一步都不能停。
可現在，一個後世來的年輕人告訴天下人，他們走的那條路，錯了。
還有別的路，更好的路。更寬的路。
而那些己經在路上走了幾十年的人，此刻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將要走上新路的人，心裡湧上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和憤怒。
“豎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秀才在自家書房裡砸了硯臺，“毀我道統！亂我綱常！老夫讀了一輩子書，你一句話就全否了？”
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碎裂的硯臺碎片，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因為他知道，這場變革，不管他願不願意，己經開始了。
天幕上那些話，己經傳遍了天下。那些窮人家的孩子、那些工匠的孩子、那些佃農的孩子他們聽到了。他們記住了。他們眼睛裡那簇光，己經點著了。
攔不住了。
老貢生跌坐在椅子裡，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覺得這世界，己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世界了。
而在遙遠的西北邊陲，一個駐守烽燧的老兵也在仰頭看著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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