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義北伐失敗後對內則大興科舉、優待文官、打壓武將、修書立傳。
李世民搖了搖頭。
他登基之後是怎麼做的，他沒有偽造什麼金匱之盟，他把玄武門之變定義為“撥亂反正”。
他沒有壓制武將，李靖、李勣、尉遲敬德、程咬金，這些人跟著他打天下，他讓他們繼續跟著自己享受榮華富貴，他不相信這些人比自己強，這些人在自己手裡根本沒有功高震主的機會。
他沒有對外退縮，他滅了東突厥，平了吐谷渾，收回了西域的控制權。
他做了很多。多到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夠多了。
可趙光義做了什麼呢？他殺了哥哥，然後證明了自己比不上哥哥。
他收了五州，然後逼反了党項人。他北伐，然後打了兩次大敗仗。
他想洗刷恥辱，然後製造了一場持續十幾年的造假鬧劇。他什麼都想證明，結果什麼都證明不了。
李世民忽然覺得有些荒唐，他和趙光義做了相似的事，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
“朕殺兄登基。”他低聲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可朕沒有讓天下人覺得，朕不配坐這把椅子。”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坐下。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格外沉靜。
“趙光義，”他像是隔著千年時光在跟那個人對話，“你殺你哥哥的時候，一定覺得自己做得對。你一定覺得，你比你哥哥更有才能，你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
“可你錯了。你殺了他之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證明你不如他。”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朕殺朕大哥的時候，朕也覺得自己做得對。朕也確實做得比他好。朕滅了突厥，朕收了西域，朕讓天下太平。朕用朕的功績，把那天早上流的血洗乾淨了。”
“可你洗不乾淨。”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促，像刀光一掠：“你說，朕該不該慶幸？慶幸朕殺了大哥之後，做得比你更好？”
殿內沒有人回應，燭火跳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他沒有成為那個“天可汗”，如果他沒有那些耀眼的功績，後世的人會怎麼看他？
會不會也像罵趙光義那樣罵他？會不會也有人說“唐太宗殺兄篡位，不配為君”？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道：“朕一定要做得足夠好，讓後人記住朕是一個好皇帝，讓他們不會因為朕殺了大哥，就把朕和趙光義混為一談。”
他忽然想起大哥李建成。
如果李建成當了皇帝，大唐會是什麼樣子？
李建成不是一個壞人，只是不夠果斷、不夠剛毅、不夠像他。
但李建成當上皇帝之後，會不會比趙光義更好，誰也不知道。
李世民搖了搖頭，對自己突然生起的想法感到有些可笑，他不想再想這個問題了。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拿起案上那捲批了一半的奏章，硃筆蘸了蘸墨，繼續批閱。
但他批了沒幾行，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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