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萬萬沒想到，歐陽修會用這樣一種荒誕不經的理由去彈劾狄青。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虛弱但語氣極其沉重。
“永叔，你這是做什麼？你何必如此？”
天幕上，林凡繼續剖析歐陽修的動機。
“除了天人感應這套大道理之外，歐陽修還刻意放大了京城裡流傳的各種無稽之談。”
“比如有人說狄青家的狗頭上長了角，有人說狄青家裡半夜會發光。”
“這些街談巷議、茶餘飯後的閒話，歐陽修一一收集起來，寫進奏疏裡，作為彈劾狄青的‘證據’。”
林凡的語氣變得更加尖銳，像是在質問一個坐在對面的人。
“歐陽修，你是當朝參知政事，是翰林學士，是天下文人的表率。”
“你發起了大宋的古文運動，你最清楚什麼叫‘言之有據’。”
“可你在彈劾狄青的時候，你的‘據’是什麼？”
“是陰陽五行，是市井謠言，是狗頭上長了角？”
“你寫《朋黨論》的時候，邏輯嚴密，理足氣盛。”
“你寫《醉翁亭記》的時候，文采飛揚，意趣盎然。”
“怎麼到了彈劾狄青的時候，你的筆就變成了潑髒水的髒抹布？”
林凡的語調裡帶著一種失望，一種發自內心的、對一位文化巨匠的失望。
“我不是不能理解歐陽修的立場。”
“歐陽修是文官，他站在文官集團的立場上，維護文臣治國的體制，這本身無可厚非。”
“立場不同，可以堂堂正正地辯論。”
“你認為武將不該掌樞密，那就拿出制度層面的論據，說出武將掌樞密具體會帶來哪些實際問題。”
“可你沒有。”
“你拿不出事實證據，也拿不出制度論證，所以你只能用天人感應、陰陽五行、狗頭上長角來湊數。”
“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理不首，氣不壯。”
“說明你心裡其實知道，從事實層面、從制度層面，你是彈劾不倒狄青的。”
“因為狄青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唯一做錯的事，就是以一個武將的身份坐到了你認為是文官專屬的位置上。”
天幕下，潁州書房。
歐陽修的臉色從通紅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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