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的朱由檢坐在龍椅上，他的眼眶還是紅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王承恩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邊，低聲說：“陛下，喝點參湯吧，您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覺。”
朱由檢沒有動。
“陛下？”王承恩又喚了一聲。
“王伴伴。”朱由檢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奴婢在。”
“你說，朕是不是一個很沒用的皇帝？”
王承恩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勤政愛民，宵衣旰食，天下一……”
“別說了。”朱由檢打斷了他，苦笑了一聲，“朕勤政愛民？朕宵衣旰食？可朕勤政了十七年，把大明的江山勤沒了。朕愛民了十七年，把百姓愛得揭竿而起。”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仰頭看著夜空，林凡剛才說的那些名字還刻在他的腦海裡。
這些人，都是因為他而死。
“朕在位的最後一天，北京城破了。”朱由檢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朕在煤山上吊死了。然後，這些人跟著朕一起死了。”
他轉過身，看著王承恩：“王伴伴，你告訴朕，朕為什麼這麼沒用，朕以為自己很勤奮，以為自己很努力。可結果呢？結果是大明亡在朕手裡。”
王承恩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朱由檢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低。
“可朕知道，朕最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心裡應該是明白自己也是亡國之君吧。朕剛愎，朕多疑，朕急躁，朕刻薄，朕逼死了盧象升，朕把孫傳庭關進大牢。朕用錯了人，朕做錯了事。朕，罪該萬死。”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可是，朕死了也就死了。朕是一個亡國之君，死不足惜。但那些人，那些跟著朕一起死的人，他們不該死。”
“那些為了大明江山流血犧牲的人也不該死，大明更不該在朕的手裡滅亡，祖宗基業傳到朕的手裡，讓朕給治理得民怨沸騰，天下逐鹿。”
“他們不該死，可他們死了。因為朕無能，因為朕沒用，因為朕是一個亡國之君。”
朱由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沒有人敢接話。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硃筆，翻開一本空白的奏章，開始寫字。
把那些殉國的大臣名字一個個地寫了下來。
紙上筆鋒遒勁，一氣呵成，寫完之後，他盯著這些名字看了很久。
“既然後世的歷史說這些人都是忠貞之士，那他們就一定可以，大明江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朕不能再任性了。”
“朕要給這些人，一個交代。”
王承恩淚流滿面：“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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