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此前數十年張口閉口忠孝節義，此刻在家人催促下，只得佯裝應允，二人相攜來到南京城外水邊，準備自盡。”
“兩個人走到水邊，錢謙益裝模作樣地俯身伸手探了探河水，反覆猶豫、徘徊許久，全無赴死的決絕。”
“最終他縮回手，面露難色，就此打消了投水的念頭，然後他說了一句千古名言——”
林凡一字一頓地念道：“‘水太涼，不能下。’”
“水太涼！諸位聽聽，這是什麼邏輯？你要殉國，還要先試試水溫？嫌水太涼，那你嫌不嫌上吊的繩子太粗、自焚的火太燙、服毒的砒霜太苦？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活了大半輩子，編出來的藉口就這麼低階？”
“柳柳如是見狀悲憤不己，不願苟活，轉身便要縱身跳入水中，錢謙益見狀大驚，急忙伸手死死拉住她，百般勸阻，強行將她拖回居所。”
“錢謙益自己不跳，也不讓別人跳，他怕別人真的死了就更顯出他那卑劣的人生，他要活著，他要留著這條命，他要等著跪新主子。”
“諸位想想，柳如是是什麼身份？青樓女子，在當時的社會里是最底層、最被人看不起的人。”
“可就是這個最底層的人，願意為國赴死。而那個天天把‘忠君愛國’掛在嘴邊的東林領袖、文壇泰斗、禮部尚書，連一個女人都不如。”
“柳如是後來特意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袍子跟著錢謙益去投降，因為明朝的皇帝姓朱，朱就是紅色，她用這種方式，無聲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在錢謙益和柳如是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第二天，清軍正式進入南京城，隨即頒佈剃髮令，要求城內所有漢人男子遵照滿洲習俗剃髮留辮，‘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以此作為歸順的標誌。”
“你們古人講‘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再加上當時南京百官、百姓大多心懷故國，遲疑觀望，不願輕易剃髮辱身，滿城人心浮動。”
“就在這時候，錢謙益忽然起身出門，身邊僕人、同僚不解，問他去往何處他摸了摸自己的頭，嬉皮笑臉地說了一句‘頭皮癢甚。’”
林凡的語氣變得更加諷刺。
“此言一齣，眾人瞬間明白其意，他要主動出門剃髮。”
“他徑首前往清軍營地，不等官府逼迫、不待眾人商議，率先自行剃髮，最後梳成了標準的滿族‘金錢鼠尾’髮型，就是把頭頂大部分頭髮剃掉，只留腦後一小撮，編成一根小辮子，細得跟老鼠尾巴似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錢謙益成為南京城內第一批主動剃髮歸順的明朝高層文官。”
“‘頭皮癢’一語，把錢謙益刻意逢迎、急於投降的醜態表現得淋漓盡致，與前一日‘水太涼’貪生怕死的模樣一脈相承，兩樁事合在一起，成為定格其失節形象的經典典故，被後人說了幾百年。”
“剃完之後，他晃晃悠悠地走回家，昂首挺胸，彷彿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光彩的事。”
“南京城的官員們看到錢謙益帶頭剃了，一個個恍然大悟，於是紛紛有樣學樣，一夜之間，滿城金錢鼠尾。百姓們的抵抗意志，被錢謙益這一下子戳得粉碎。”
“這就是錢謙益的‘表率作用’。”
林凡的聲音變得更加鋒利。
“剃髮之後，錢謙益徹底放下前朝大臣的身份，他與南明東閣大學士王鐸、勳臣趙之龍等人牽頭，召集南京六部、翰林院、都察院數百名文武官員，列隊走出南京城門，集體向清軍主帥多鐸跪拜迎降。”
“昔日朝堂上高談氣節、黨爭不休的清流文臣，此刻齊刷刷跪在道路兩旁，雙手捧上官印、戶籍、城防名冊，口稱‘罪臣歸命’，姿態極盡卑微。”
“錢謙益作為文壇領袖、禮部尚書，身處降官前列，帶頭行禮獻媚。”
“錢謙益投降之後，他主動向清軍獻上南京城內的戶籍冊、糧草清單、兵器賬冊，還積極為清軍招撫江南各地，寫信勸降昔日同僚、門生。”
“他昔日的朋友裡面也有寫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顧炎武和寫出‘大丈夫行事，論是非，不論利害’的黃宗羲這樣鐵骨錚錚的硬漢，至死都不肯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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