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從今天起，那個文壇領袖錢謙益死了，如果他知道後世的說法，那就是錢謙益從今天起正式社會性死亡了。
“水太涼。”
顧炎武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冷笑了一聲。
紹興，黃宗羲也正在看著天幕。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黃尊素，那個東林黨人，那個因彈劾魏忠賢而被捕入獄，冤死詔獄的東林黨人。
自己十九歲時獨自進京為父申冤，當堂用袖中錐刺閹黨許顯純，名震朝野。
崇禎皇帝感慨自己的孝烈，給自己賞了一個“忠臣孤子”的銜頭。
可他心裡清楚，這天下需要的不只是忠臣孤子的名聲，更需要真正能夠扶危定傾的棟樑之才。
黃宗羲看著天幕沒有動，他的目光定在天幕上那個還在滔滔不絕的年輕人身上。
他聽到那個後世之人，在說到東林黨時罵得比閹黨還狠。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有些不服，他覺得林凡對儒家有偏見，可是這幾天聽著林凡講下來後，他對東林黨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而今天說的的錢謙益，那是他敬重的文壇前輩。
他多次去半野堂拜訪錢謙益，與他談詩論文，共商匡扶天下之策。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那位被他引為同道的人，將來會在清軍面前說“水太涼”。
他不懂。
一個人讀了那麼多書，被天下人敬仰，被後學尊為楷模，怎麼會到了真正需要死節的時候，連個女人都不如？
難道幾十年讀書，讀的只是如何寫一手好文章？讀的不是如何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但他又想到了老師劉宗周。
如果是自己的老師，他一定不會像錢謙益那樣無恥吧？
老師傲骨錚錚，一定會比錢謙益更有氣節吧，雖然同樣是讀書人，但老師卻從來不像錢謙益那樣熱衷名利。
黃宗羲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學問不是寫在紙上的那些字，學問是刻在骨子裡的那些東西。
錢謙益的學問刻在紙上，洋洋灑灑數百萬言，可風一吹就散了。
他老師的學問刻在骨頭上，風再大也吹不散。
想到這裡，他緩緩站起身來，身邊年邁的母親正陪著他在看天幕首播。
母親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但這些天一到天幕首播的時候，他就會來到母親身邊陪她看。
“羲兒。”母親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母親，兒在。”
“天幕上說的那些事，你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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