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明朝，朱元璋定下的商稅是‘三十稅一’。”
“三十稅一！”
林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裡滿是諷刺。
“假設農民種一畝地，收成二錢銀子，交稅七分，剩下的一錢三分，一家老小嚼用。”
“商人做一單生意，賺一百兩銀子，交稅三兩多一點。”
“農民交的是從嘴裡省出來的活命錢，商人交的是從利潤里扣出來的零頭。”
“這就是‘重農抑商’，這能叫叫‘重農抑商’？”
“我看這叫‘重農重稅，輕商輕稅’！”
“當然了，大明朝的商稅低這件事裡面也有朱元璋見識不夠的原因。”
“他就是一個農家泥腿子出身，對經濟規律完全不懂，只知道把商人列入市籍，區別於普通民戶、農戶，給他們定了低等戶籍。”
“一旦入籍，世代不得隨意改籍，子弟也被限制仕途，於是明代前期商人幾乎無法參加科舉。”
“而且還在全國推行路引，商人外出經商、跨區域販運，必須向官府申請路引，寫明身份、去向、事由、往返時間。”
“無路引出行視同逃犯，關卡、村鎮盤查極嚴，徹底限制商人自由流動，杜絕大規模跨省商貿。”
“他還明文規定商人不得穿絲綢、錦緞，只許穿粗布麻衣；哪怕家境富裕，也禁止使用綾羅、金玉首飾。”
“反而農戶只要不是商賈，卻允許穿絲綢，這樣就刻意形成了‘農貴商賤’的視覺區分。”
“商人住宅規模、傢俱、車馬規格都低於普通平民，不許僭越貴族、士大夫形制。”
“但是上面這些規定一看就很搞笑，商人不許使用綾羅、金玉首飾，農戶卻沒有錢用這些玩意。”
“在商稅這個最重要的規定上，他卻僅僅定了三十稅一，而且由於這是他定的祖制，往後的皇帝想改也改不了。”
林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
“當然，這些只是朱元璋對商人不合理的制度裡面一些有代表性的政策，更扯的是，包括明朝，歷朝歷代的‘抑商’政策，從來都是隻針對底層小商小販，對真正的大商人，根本管不到。”
“為什麼？因為大商人背後站著官員、站著勳貴、站著皇親國戚。”
“皇帝說‘官員不得經商’，好，官員自己不當老闆，派個管家、派個親戚去開鋪子，算不算經商？皇帝說‘勳貴不得與民爭利’，好，勳貴不自己出面，讓手下的奴才去開當鋪、開錢莊、開鹽號，算不算與民爭利？”
“這些人的鋪子，掛著‘某某府’的招牌，哪個稅吏敢去收稅？哪個官員敢去查賬？”
“所以，歷朝歷代所謂的‘抑商’，從來都是一句空話。真正被抑制的，是那些沒有後臺的小商人。真正被保護的，是那些背後有靠山的大商人。”
“這種制度，造成了一個極其荒唐的局面，商人富可敵國，卻不用交稅，農民窮得叮噹響，卻要承擔沉重的稅賦。”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這句話，說的是土地兼併。但你們想過沒有，那些兼併土地的，除了士紳，還有誰，當然是商人。”
“商人賺了錢就買地，買了地收租，收上來的租子再放高利貸，放高利貸就能賺更多的錢，再買更多的地。”
“這是一個無解的迴圈，商人的錢，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農民的土地，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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