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傷兵在那邊。”達魯抬手指了指操場東邊。
東邊搭了幾頂嶄新的白布帳篷，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正進進出出地忙活。
一個胳膊上纏了繃帶的宋兵坐在帳篷門口喝藥，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了包子。
“能走路的自己過去，走不了的我讓人抬。先治傷，治完了給飯吃。吃完飯，想回家的，來我這兒領乾糧和路費；想留下的，來喝這碗酒。”
說完，祝榮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從頭到尾沒說一句“降者不殺”，也沒說“優待俘虜”。
祝榮又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達魯手腕上勒得緊緊的繩子。
“你，去給他鬆綁。”
看守的兵士愣了一下，趕緊上前拔出腰刀，割斷了麻繩。
達魯揉著發麻的手腕，看著祝榮越走越遠，穿過空曠的操場，走進了中軍大帳。
青色的帳簾一掀一落，那個身影就消失在了裡面。
達魯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粗陶酒壺。酒壺很舊，壺嘴上缺了一小塊瓷，裡面裝的白酒聞著挺烈，跟金營裡那種酸溜溜的馬奶酒完全不是一個味道。
旁邊的副將湊過來，小聲問：“大人，這宋將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抓了俘虜不打不殺，還給治傷給飯吃？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達魯沒吭聲，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酒壺，眼神複雜。
傷兵帳篷裡忙了一下午。
金兵的傷兵被一個個抬進去，軍醫們耐心地給他們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忙得滿頭大汗。
一個斷了左臂的金兵被按在床板上，軍醫拿夾板給他固定骨頭，疼得他嗷嗷首叫，用女真話破口大罵。
旁邊一個正在換藥的宋兵傷兵聽不懂他在罵什麼，但看錶情也知道不是好話。
他也不惱，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還熱乎的粗麵饅頭，扔了過去：“別嚎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吃了就不疼了。”
那個金兵傷兵接住饅頭，愣愣地看著手裡冒著熱氣的饅頭，又抬頭看了看那個宋兵，罵聲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狼吞虎嚥地啃起了饅頭，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嘴裡，混著饅頭一起嚥了下去。
天黑的時候，操場中間擺了一張長長的木桌。桌上放著十幾個粗陶酒壺、一摞陶碗，還有幾盆剛出鍋的白麵饅頭和熱氣騰騰的菜湯。
祝榮站在桌前，身後是武松、秦明和花榮。操場西周點起了熊熊的火把，把整個操場照得如同白晝。
俘虜們排著長長的隊伍，慢慢從桌前走過。想回家的往左走，有兵士給他們發乾糧和一串銅錢；想留下的往右走，自己倒一碗酒，喝了就算是入了夥。
隊伍走得很慢，每個人都在猶豫。
第一個往右走的是達魯。
達魯走到桌前，沒有馬上去拿酒碗，而是看著祝榮，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麼留我？我是敗軍之將，在你手裡折了整整五千人。按我們草原上的規矩，我該自刎謝罪。你不殺我，還給我酒喝，為什麼？”
祝榮看著達魯，把酒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平靜地說：“因為你帶兵衝在最前面，說明你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你的人被圍了，你明明己經衝出去了，又掉頭回來救，沒自己跑了，說明你對底下的人還有點良心。
最重要的是，你在金營裡待了十幾年，金兵的陣法、習慣、用兵的路數，你比我的任何一個斥候都清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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