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達魯剛帶著第九隊跑完步，就被秦明喊到了點將臺。
“達魯，”秦明抱著胳膊，指了指底下集合好的龍象衛老兵，“祝大人吩咐了，從今天起，你每天上午給這幫小子講金兵的戰術和陣法。”
達魯當時就傻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教他們？”
“不然我教？我又沒在金營待過。”秦明催他，“別磨蹭，趕緊上去，都等著呢。”
達魯硬著頭皮走過去。底下老兵一看是個剛投降的金人來當先生，立馬炸了鍋。
“開什麼玩笑？他昨天還拿刀砍咱們呢！”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把槍往地上一杵，斜著眼瞟達魯，“要是這金人教錯了，咱們上戰場不就送死嗎？”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一個個滿臉不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秦明在臺上冷冷開口：“這可是祝大人的安排。誰有意見，先跟我打一架，打贏了你來教。”
這話一齣，全場瞬間安靜。
沒人敢跟秦明比劃，他那狼牙棒掄起來能砸碎磨盤，跟他打架不如首接躺傷兵營。
老兵們磨磨蹭蹭站成幾排，歪著腦袋抱著胳膊，那表情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達魯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在金營他是千人長，吼一嗓子底下沒人敢抬頭，可這兒不一樣。
達魯張了張嘴，生硬地擠出一句：“金兵騎兵衝陣，有三種陣法。”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只有前排幾個人能聽見。
“嗤”阿魯蹲在第一排，拿草棍在地上畫圈，頭都沒抬，“你踏馬在唸經呢？大點聲行不行？誰聽得見？”
巴圖魯狠狠搗了他一下，阿魯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場面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這時，祝榮從大帳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奶茶，奶香飄得整個操場都能聞見。
祝榮走到達魯跟前，把碗塞給他：“你喝著講。不用管他們聽不聽，就當我是你的兵。漢話說不好就比劃，比劃不明白就畫地上，陣型一畫就懂。”
說完，祝榮走到旁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掏出小本子和炭筆，真像個聽課的學生似的，抬頭看著他，眼神里全是鼓勵。
達魯仰頭灌了半碗奶茶，滾燙的茶湯順著喉嚨暖到心裡。他把碗擱在臺上，撿起根粗樹枝，在沙土地上用力畫起來。
“第一種，錐形陣。中間突前像個箭頭，最精銳的騎兵衝前面撕口子，後面的人跟著往裡灌。優點是快、衝擊力強，缺點是兩邊薄，要是撕不開口子，箭頭被吃掉，整個陣就散了。”
他畫得歪歪扭扭，但箭頭那一下戳得特別深，硬是在沙地上戳了個小坑。底下的人慢慢安靜了，都伸著脖子往地上看。
“第二種，雁形陣。兩邊往前伸，像大雁飛的隊形，專門用來包抄敵人。但中間特別弱，要是被人集中兵力從中間衝開，兩邊就各自為戰，誰也救不了誰。”
“最厲害的是第三種，鐵砧加鐵錘。重甲步兵正面頂住，這是鐵砧；輕騎兵繞到敵人背後偷襲，這是鐵錘。前後夾攻，把人擠在中間一口氣吃掉。我們打遼人、打宋軍都用這招，很多人聽見背後馬蹄聲的時候，己經晚了。”
操場上一片死寂，只有北風呼呼颳著。剛才還滿臉不屑的胡茬老兵，此刻緊緊握著槍桿子，臉色凝重。阿魯手裡的草棍早就掉了，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個“鐵砧加鐵錘”的圖形。
祝榮合上書走過來，問：“這三種陣，分別怎麼破？”
達魯愣了一下。他在金營教了十幾年新兵，從來只教怎麼用這些陣打人，從沒教過怎麼破。因為金營的規矩是，上峰怎麼教就怎麼打，多嘴一句就是違抗軍令，要砍頭的。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又撿起樹枝。
“錐形陣別硬頂箭頭，那是全陣最硬的地方。放它進來，打中間的腰。騎兵衝起來就停不住，腰一斷，陣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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