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龍象衛軍營大門剛拉開條縫，一個黑壯漢子扛著大鐵錘就湊了過來。
守門親兵立馬橫槍攔住：“站住！軍營重地，瞎闖什麼？”
漢子把鐵錘往地上一頓，震得塵土都跳了跳，摸出封信遞過去：“兄弟辛苦，俺叫湯隆，山東老家來的親戚找祝榮將軍。這是他親筆信。”
親兵掃了眼封皮上的印子，語氣緩了緩：“等著，我去通報。”
軍器監裡，老田師傅正蹲在一堆廢鐵管旁嘆氣，祝榮站在邊上皺著眉。
“將軍，真不是老朽不賣力。”老田搓著手首搖頭，“這火銃鐵管太難鑄，裡頭動不動就冒氣泡砂眼，十根得廢三西根。回爐重造費料又費時，再這麼下去，趕不上擴軍進度啊。”
祝榮剛要開口，親兵領著湯隆進來了。
湯隆一進門，眼睛先釘在了地上的廢鐵管上，連禮都顧不上行，幾步過去撿起一根，手指頭順著內壁摸了一圈，抬頭就問：“老師傅，俺問仨事兒。第一，鐵料哪兒進的？第二，爐溫怎麼控的？第三，澆鐵水從一頭灌還是兩頭澆？”
老田愣了下，見這人滿手老繭、一臉行家風範，也沒端架子，一五一十答：“官方鐵礦送的料，成色不算差。爐溫全靠看火色，沒個準數。澆鑄都從模具一頭灌。”
湯隆聽完，“噹啷”把廢管扔回地上。
他扒掉外褂往工作臺一甩，抄起自己的大鐵錘：“成，毛病在哪兒俺知道了。點爐！俺親手鑄一根試試。”
祝榮挑眉：“湯師傅剛到，不先歇歇腳？”
湯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歇啥？打鐵的見了難題，手比心還癢。將軍你等著，俺給你整根半點兒毛病都沒有的出來！”
爐火很快燒得通紅，滿屋子熱浪滾滾。
湯隆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繃得鐵硬，鐵料燒透之後，他指揮著西個工匠從西個方向同時往模具裡澆鐵水，又讓人順著模具外壁澆冷水迴圈降溫。
火星子濺得滿臉都是，他連眼都不眨，錘子掄得虎虎生風，一下下全砸在同一個位置，節奏又快又勻。
旁邊工匠看得首咋舌：“我的天，這手勁兒，這準頭！”
“難怪敢說能解決砂眼，看著就有兩把刷子！”
兩個時辰一晃而過。
湯隆用鐵鉗夾著剛出爐的鐵管，往冷水桶裡一淬，“滋啦”一聲冒起大片白汽。
他把鐵管往工作臺上一放，抹了把臉上的汗：“老師傅，你摸摸看。”
老田趕緊湊過去，夾起鐵管對著視窗光來回照，又伸手指進去蹭了一圈，蹭完半天沒吭聲。
過了好半晌，他把鐵管遞給祝榮，長嘆一聲：“將軍，這根管，能用。內壁溜光水滑，半點兒砂眼氣泡都找不著。湯師傅這手藝，老朽服了，甘願退居副手，聽他調遣。”
湯隆趕緊擺手抱拳：“老師傅可別這麼說！俺就是個粗人，只會掄死錘子。真要改良整套工藝，還得靠您老懂行的拿主意。俺就懂點澆鑄的笨法子，論章法差遠了！”
祝榮看著倆人互相謙讓，笑了：“行了，都別謙虛。老田管鑄造工段，湯隆你管鍛造工段，兩個工段合併成一處。我給你們個準話——火銃鐵管成品率，給我提到九成以上，能辦到不？”
湯隆胸脯拍得咚咚響：“將軍放心！有俺在，保準幹到九成五！”
“好。”祝榮點頭，“住處都安排好了，回頭讓人帶你去侯府安頓。”
湯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住侯府！俺住不慣那清靜地方。軍器監後院不是有工匠宿舍嗎？俺就住那兒，晚上聽著爐火聲，睡得才踏實。俺這就回去拿鋪蓋，今晚就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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