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夜深了，您都站兩個時辰了，回去歇會兒吧。”親兵抱著件舊披風，輕手輕腳走上城樓。
“歇不住。”蕭斡裡聲音沙啞，眼睛死死盯著城外連片的營火，“城裡還有多少軍馬？”
親兵低下頭，聲音很小：“回將軍，沒多少了，前前後後殺了一大半，就剩十幾匹了，都是以前您親兵隊的坐騎。”
“糧食呢？”
“糧倉見底了，明天開始，每人只能分小半塊餅，還得摻著野菜煮。”親兵聲音越來越小，“水…水也快沒了，蓄水池裡的水都發渾了，再不下雨，頂多撐兩天。”
蕭斡裡沒說話，手攥著城垛磚，指節都捏白了。
“將軍，還有件事…”親兵猶豫了半天，咬咬牙還是說了。
“說。”
“今天夜裡，又跑了十幾個弟兄，都是翻城牆出去投降的。”親兵偷瞄了他一眼，“還有…還有人私下裡串連，說再這麼熬下去，不如…不如開城投降，好歹能有條活路。再拖兩天，怕是要出亂子。”
“亂子？”蕭斡裡冷笑一聲，“他們還敢譁變不成？”
“將軍，餓急了，啥事兒幹不出來啊。”親兵嘆口氣，“大夥都是爹孃生養的，誰也不想活活餓死在這兒。援軍又不來，守著座空城，有啥意思啊。”
蕭斡裡沒接話，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字條，又展開看了一遍。
字歪歪扭扭的，話糙得很，可句句都戳在他心上。
他把字條重新摺好，塞回懷裡，望著城外星星點點的營火，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他沉默了半天，才開口，“你下去跟弟兄們說，夜裡不用盯那麼緊了，留幾個人放哨就行，剩下的都歇著吧。”
“將軍？”親兵首接愣了，“不…不防守了？”
“防啥啊。”蕭斡裡苦笑一聲，“都餓成這樣了，就算南軍現在爬上來，誰還有力氣揮刀？去吧，讓大夥睡個安穩覺。”
親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躬身退下去了。
城樓上只剩蕭斡裡一個人，風颳得他披風獵獵響。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刀，拔出來一寸，刀身映著月光，亮得晃眼。他盯著刀面看了半天，又慢慢推了回去。
“罷了。”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犯不上讓弟兄們陪我死。”
他就這麼站著，一首站到天矇矇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城樓下的營火慢慢滅了下去。
“吱呀——”
厚重的城門，從裡面慢慢被推開了。
蕭斡裡走在最前面，一身鎧甲擦得乾乾淨淨，手裡捧著兵符和一卷降書，步子很慢，卻走得很穩。
身後跟著稀稀拉拉的守軍，一個個面黃肌瘦，手裡還拎著兵器，都垂著頭，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響。
早有斥候飛似的跑回大營：“教頭！開城了！城門開了！蕭斡裡帶著人出來投降了！”
秦明正擦狼牙棒呢，聞言把布一扔，拎著棒子就往外走：“走，看看去。”
營門大開，秦明帶著親兵走出來，在空地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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