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腰很軟,笑起來嘴角有一顆小痣,身上是濃烈的花露水味,和他記憶裡窗臺上茉莉的清香氣截然不同。
他努力讓自己專注於舞步——軍校裡學的軍操步伐和交誼舞的節拍完全是兩碼事,他踩了舞女好幾次腳,逗得那舞女咯咯笑。
她往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先生你這樣可不行,來,我教你。”
許澤銘覺得這氣氛很陌生,但也不討厭——至少證明了一點:他可以和其他女人跳舞,可以對著其他女人笑,心跳也可以不受控制地微微加快。不是因為某個人,只是因為到了年紀。
僅此而己。
沈棠和嚮明坐在戲院二樓的雅座裡,臺上鑼鼓鏗鏘,武生正翻著跟頭,臺下叫好聲此起彼伏。
散場後向明說去喝花生糖,沈棠點頭應了。
閩省的夜風裹著海水的鹹味和路邊攤上花生湯的甜香,吹在臉上很舒服。
嚮明正說到後天裝船的事,忽然停了下來。沈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對面的巷口亮著一塊霓虹招牌——“仙樂斯”。
幾個穿旗袍的女人正倚在門口抽菸,煙霧在霓虹燈下慢悠悠地升上去。
讓嚮明停下腳步的不是這些女人,而是從舞廳裡走出來的一個人。
那個人正側過身跟一個穿水紅旗袍的舞女道別,那舞女身子幾乎貼在了他的身上,神情曖昧。
霓虹燈的光正好落在他臉上。
許澤銘剛走出巷口,就被兩個人在路燈下堵了個正著。他先看見嚮明那件灰布長衫,然後看見沈棠站在嚮明旁邊,臉上一絲笑意也無。
沈棠沒有在街上發作,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是瞪他,不是罵他,是那種他從沒見過的陌生。
嚮明識趣地說去前面茶攤買兩杯涼茶,轉身走開了。
“姐,我真的只是喝了杯酒,跳了一支舞,那個舞女塞給我的紙條我都沒接——”許澤銘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沈棠看著他嘴唇抖得說不成句,心底湧起一股失望,什麼也不想說,只是看著霓虹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沉默了很久,沈堂才低聲說:“是我沒有教好你。你才多大,就來這種地方。母親臨終前把你託付給我,是要我把你往正道上帶——”
她聲音哽了一下,沒有說下去,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嚮明端了兩杯涼茶從茶攤回來,看見沈棠別過臉去,看見許澤銘紅著眼眶站在路燈底下,什麼也沒問,只是把一杯涼茶塞進沈棠手裡,拍了拍許澤銘的肩膀,說:“回去吧。”
回到魏家老宅時,天己經黑透了。嚮明在巷口跟許澤銘對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便先回了貨棧。
但沈棠沒有回自己房間,在廊下站住腳步,回頭看了許澤銘一眼。
許澤銘知道她在等什麼——她在等一個交代。
可他說不出口。他可以在許師長面前引經據典,可以在陳其禮和林威東面前侃侃而談,可以在沈棠生氣時嬉皮笑臉地蹭上去認錯,一首認到她心軟為止。
可這一次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