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早,時延是被吵醒的。
不是哨聲,這裡是醫院,沒有起床哨。
吵醒他的是門外走廊裡的嘈雜聲,外面人群刻意壓低了音量,可聲響還是漫了出來。
像一群人同時說話,每個人都努力把音量控制在“不會吵到病人”的範圍裡,可一群人擠在一起這麼做,結果反倒適得其反。
時延睜開眼睛,後腦的鈍痛感己經消退了大半,只有肩膀貼膏藥的地方還微微發緊。
他掀開被子坐起身,套上拖鞋走到門口,拉開了病房的門,緊接著就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天的中年婦女,頭髮不再是昨日那般散亂,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可臉上那股憔悴卻沒完全褪去。
她左手牽著小女孩,小男孩則躲在媽媽腿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時延也認出,正是昨日救出的兩個住在5樓的小孩子。
婦女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隱約能看見袋裡裝著蘋果和橘子。
小女孩懷裡抱著一束花,是路邊花店常見的康乃馨,包裝紙是那種俗豔的粉色,可每一朵花都開得飽滿精神。
她們身後還站著好幾個人。
一對老夫妻,老爺爺拄著柺杖,老奶奶挽著他的胳膊。
還有那個抱嬰兒的年輕媽媽,小寶寶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小臉皺成一團。
剩下幾張面孔時延叫不上名字,可都是在火場裡見過的。
有的是他扶著走下樓的,有的是他幫忙抬過擔架的。
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東西:水果、牛奶、保溫桶,還有塑膠袋裝著的、看不出名堂的土特產。
一面錦旗卷得整整齊齊,握在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
看到時延開門,所有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接著像按下了某個開關,七嘴八舌的聲音一下子炸開了。
“恩人!恩人你醒了!”
“小夥子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
“醫生怎麼說?要不要緊?”
那個中年婦女第一個擠上來,把手裡的塑膠袋往時延懷裡塞,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這是自家種的蘋果,你拿著吃,你救了我兩個孩子,我這輩子都還不清。實在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腿一彎就要往下跪。
時延趕緊伸手去扶,動作太急,還牽扯到了左肩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額頭瞬間滲出一層薄汗。
可他咬著牙沒鬆手,硬生生把婦女拉住了:“大姐,您別這樣,您快起來,您這樣我受不起。”
婦女被他扶著站起來,眼淚己經淌了一臉。
小女孩仰著頭看見媽媽哭,自己也跟著掉眼淚,可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束康乃馨,踮著腳尖往時延懷裡遞:“解放軍叔叔,花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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