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年級學員互相看著彼此，有人紅著眼眶搖了半天頭，開口全是斷斷續續的斷句：“新生，活的，一等功。”
難怪他們會這麼激動。部隊裡流傳了幾十年的老話：三等功站著領，二等功躺著領，一等功家屬領。能拿到一等功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追授，這份榮譽，是留給烈士和遺像的。
可此刻站在主席臺上的這個人，剛滿十八歲，入校才一個月，活生生地站在那裡，胸前掛著那枚紅底金紋的一等功勳章，還能自己抬手敬禮，還能走到話筒前開口說話。
掌聲就沒停過。
掌聲從環形看臺的最高處傾瀉而下，裹挾著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叫好聲，震得主席臺上的話筒都在微微發顫。
周衛東沒有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從環形看臺上那一排排站得筆首的身影上緩緩掃過，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時延站在話筒前，望著臺下那片墨綠色的海洋。
陽光落在新兵連方隊每個人曬得黝黑的臉上，落在高年級學員肩頭洗得發白的肩章上，也落在女兵方隊那三十幾雙亮晶晶的眼睛裡。
一千個人在為他鼓掌，為他一個人鼓掌。他才十八歲，臺下絕大多數人都比他年長，比他資歷深，比他吃過更多苦。可此刻，所有人都站著，為他鼓掌。
時延抬手向臺下敬禮，從操場左側轉到正前方，再轉到右側。每轉過一個方向，那個方向的掌聲就轟然拔高一截，像潮水撞在礁石上炸開的浪花。
主席臺上，從校長到各院系領導，全都站起身，以軍禮回敬。
秦振國站得筆首，敬禮的動作利落乾脆，可放下手時，卻在胸口前停頓了片刻，像是要壓住什麼翻湧的情緒。
周衛東重新上前一步，把話筒前的位置讓給時延。
“說兩句吧。”
時延聞言猛地站定在原地，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臥槽，這...這沒人跟我說過還要發言啊。”
此刻時延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他之前根本沒想過還要發言的事，這下完全措手不及。
時延走到話筒前，先向主席臺敬了個禮，又向操場西周各敬了一個禮。
看臺上數千道目光匯聚過來，有安靜的，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激動的。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深吸一口氣，把話筒的高度稍稍往下壓了半寸。
“各位領導、教員、同學們，說實話，沒人通知我今天還要發言。”
“既然校長讓我說兩句，那我就厚著臉皮簡短說幾句。”
“首先我要感謝學校、軍部、校長，還有各位領導，我的連長周國良、指導員鄭明遠，以及我的班長王成。要是沒有新兵連這一週的基礎訓練，我根本沒底氣一個人衝進火場。體能、軍姿、紀律，這些看似基礎的東西，到了關鍵時刻真的能救命。”
時延的目光掃過全場，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救人那天，我穿著這身常服站在人群裡，周圍有人在喊‘解放軍同志’。那一刻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退，這身衣服不允許我後退。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它承載著歷代軍人的光榮。”
“這個一等功的獎章很重。我當時根本沒想過會立功，只想著要對得起這身軍裝。”
“這枚一等功勳章，對我來說不僅僅是榮譽，也不是我軍旅生涯的句號，它只是我軍旅路上的一段印記。”
“我會銘記這一刻，也請大家在這裡見證，我會帶著這份榮譽繼續奮鬥，履行軍人職責，服務好部隊，報效國家，不負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