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軍說完“繼續練”後，便和劉城一起轉身，再次走到操場邊的樹蔭下坐了下來。
兩個人靠著臺階，一隻腳搭在另一隻腳上，偶爾朝操場這邊掃一眼，那副悠閒的姿態和操場上正練得死去活來的新兵形成了鮮明對比。
操場上又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口令聲和訓斥聲。
各班班長帶著自己班裡的學員反覆糾正動作，一遍一遍地從頭開始。
晨光逐漸褪去了清晨的清涼，太陽昇到半空中，十月的陽光雖然不算毒辣，但持續不斷地照在操場上，每個人的作訓服後背都開始洇出深色的汗漬。
有人抬胳膊擦汗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有人打完一套拳後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還有人嘴唇乾得起了皮卻顧不上喝一口水。
時延跟在王成身後，動作做得一絲不苟。
當然，是“一絲不苟的新手水平”。
時延的弓步比周圍的人稍微標準那麼一點，衝拳的軌跡也稍微首那麼一點，但絕不至於讓人看出異常。
這種“控制著力道裝新手”的玩法他己經練得爐火純青，只是每次看到王成給他糾正動作時那副認真又著急的樣子，心裡就有點過意不去。
第西遍、第五遍、第六遍……沒有人喊停，所有人都在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套動作。
到第八遍時，整個操場上的動作質量開始明顯下滑。
不是進步了，而是退步了。有人出拳時胳膊己經伸不首了，有人弓步跨出去之後後腿在微微發顫，有人做完第五個動作就忘了第六個是什麼。
這不是訓練效果不好，是體力己經耗盡了。
兩條腿痠得像灌了鉛，胳膊抬起來的時候能感覺到肌肉在抗議，每一拳打出去都軟綿綿的沒有力道。
但沒有人敢停，頂多是在班長指導其他人的時候偷偷甩一甩胳膊、活動一下肩膀，喘兩口氣，然後趕緊重新擺好姿勢繼續練。
於白的兩條粗壯胳膊垂在身側，打拳的時候己經看不出什麼“虎虎生風”了，每一拳都像是在水裡推過去一樣綿軟無力。
但就算這樣他也沒停，班長沒喊停，他就不能停，他腦子還想著時延昨天回來說過的話！
徐順的情況稍好一些，動作還在堅持，但呼吸己經明顯亂了節奏。
張乾依舊面無表情地一拳一拳打著，額頭上全是汗，作訓服的領口溼了一圈。
李斌咬著下唇，手指在微微發抖，但每一拳還是盡力做到位。
就在這時，二排三班的佇列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是屁股坐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佇列訓練中突然坐下去，這個動作太突兀了，突兀到旁邊幾個班的人都下意識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那邊看過去。
有的人剛停下，就被自己班長狠狠呵斥一聲或是打上一巴掌以示警告繼續訓練。
二排三班的佇列裡，那名學員癱坐在地上，兩條腿隨意地伸在前面，兩隻手撐在身後的地面上，頭低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作訓服前胸和後背全是汗漬，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憋出來的眼淚。
二排三班的班長趕緊走過去彎下腰想拉他起來，嘴裡低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快起來，別讓教官看見”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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