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開一點，“因為這裡安靜，我想我們洗乾淨之後對著天地先拜堂。”
“對著天地先拜堂？”
他點頭，聲音很輕卻篤定，“我想先跟殿下拜一次，沒有旁人，就我們兩個，對著天對著地，就算明天您反悔了，我也照樣要娶你。”
“好。”
他拉著我走到泉邊那片平坦的青石地上，我們對著天地拜了堂。
這一夜過得很慢又很快。
天還沒大亮，寨子裡就己經熱鬧起來了。
雞叫了第一遍的時候我就醒了，身邊的位置空著，被子掀開一角，冷了一截。
我坐起來裹著被子探出頭，就聽見外面此起彼伏的聲響——有人搬桌子，有人架鍋，有婦人尖著嗓子喊“那邊的紅綢歪了再掛高一點”，夾雜著小滿清脆的笑聲。
簾子一掀，劉娘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東西進來，看見我醒了，笑得滿臉褶子都堆了起來：
“夫人醒了？快把這碗紅糖荷包蛋吃了，今日要大忙一天呢。”
她說著把碗放在床頭，又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展開來鋪在床上。
大紅色的，面料雖然粗糙了些，但針腳細密，領口和袖口都繡了一圈纏枝的花紋，紅彤彤的喜氣撲面而來。
我突然想起，之前跟李藺言成親的時候，穿的是鳳冠霞帔，各個禮數都非常周到，我原以為我這輩子只會成親一次。
沒想到。
成辭會是我第二個夫君。
“這是我連夜趕出來的。” 劉娘摸了摸那衣裳的袖子，眼裡帶著笑，“材料比不上宮裡的好東西，但針線活我做了幾十年了，還拿得出手。夫人穿上一定好看。”
我看著那件大紅的嫁衣，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向她道謝。
我換上那件紅嫁衣，面料粗糲地貼著皮膚，卻帶著一種踏實的暖意。袖口的纏枝繡花針腳細密，每一針都走得極穩，一看就是上了年歲的人熬著夜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我對著床頭的銅鏡照了照，簾子又被掀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小滿，她手裡捧著一把野花：“姐姐你低一下頭。”
我蹲下來，她把花環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發頂。
外面忽然響起一陣鑼鼓聲，咚咚鏘鏘的，震得整個寨樓都在抖。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和笑聲，有人在喊“大當家去接新娘子咯”。
有人給我蓋上紅蓋頭，小滿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來帶你出去！”
她拉著我的手往外走，穿過堂屋的時候，我看見堂屋己經大變樣了。
正中央的紅綢掛得端端正正，兩旁柱子上纏著紅布條，長桌上擺了一排的碗碟和酒罈，桌角還插了幾枝不知名的小花。整個堂屋被燈火和紅綢映得暖融融的，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飯菜的香氣和酒釀的甜味。
成辭站在堂屋門口，背對著我。
透過紅蓋頭的薄紗，我看見他換了一身新衣裳，也是大紅色的，窄袖束腰，襯得肩寬背闊，高馬尾用一根紅繩系得利利落落。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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