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引著我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靴子踩在青石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那些長廊和殿宇在晨霧裡顯得格外熟悉,又格外陌生。
我曾在這裡生活了那麼多年,每一塊磚、每一根柱子都見過我走過的影子,可現在它們只是沉默地立在兩側,讓人恍惚。
我問他:“皇上傷在何處?太醫怎麼說?”
他不答。
“他昏迷了幾日了?可曾醒來過?”
他不答。
“你說話——”
“殿下到了就知道了。” 那內侍低著頭。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領著我在那些迴廊和宮門之間穿行,始終不回頭看我一眼。
我攥著袖口,指甲陷進掌心裡,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初冬早上的寒意,吹得我後頸的碎髮貼著皮膚飄動。
我覺得冷,可更多的是那種從胃裡往上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惶然。
前殿到了。
殿門是敞開的,裡面很暗,晨光從高處的窗欞間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落下幾道細長的、傾斜的光柱。
那些光柱照見了一地的白紙——
紙錢,散落在門檻內外的地上。
殿中央擺著一口棺材。
漆黑的、沉重的棺木,擺在原本放置龍椅的位置。棺前燃著一盞長明燈,燈焰在寂靜的空氣裡穩穩地立著,不搖不晃。
棺身兩側垂著白色的挽幛,上面用墨筆寫著什麼字,隔著幾步遠,我看不清。
我的膝蓋軟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青磚的冷意從膝蓋滲上來,地上的白紙被我的裙襬帶起,飄起來又落下去,我只是怔怔的看著那口棺材,
殿門在我身後合攏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我沒有回頭,目光還釘在那口棺材上。
然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小: “三哥……”
那兩個字落進死寂的殿內,沒有回聲。
我看著那口漆黑的棺木,看著棺前那盞穩穩燃著的長明燈,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往後退,退得很遠很遠,只剩下我一個人跪在這裡。
我往前爬了兩步,伸手按在棺沿上,掌心貼著那層冰冷的、被漆過的木頭表面。
“三哥——” 我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前殿裡迴響了一下,又散了。
他不在裡面嗎?他真的不在裡面嗎?我不敢推開棺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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