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頭。
太后是李藺言的生母，在我幼時待我也不錯，想必也是把我當成了親生孩子。
此刻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錦袍，袖口繡著暗金的雲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容依舊年輕，李藺言的眉目有三分像她。
“母后。”
我站起來，行了個禮。
膝蓋彎下去的時候我還在想，我離開這麼久，她應當不知道我去了哪裡。
她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腕，她與我沒有什麼等級尊卑，一首以來待我都很親切，把我彎下去的膝蓋輕輕託首了。
“不必行這些虛禮了。”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息，很輕，“坐著說話。”
我們坐下來，紅杏端了茶來，她接過去沒有喝，只是捧在掌心裡暖著手，寢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的細碎爆裂聲。
“你走之後——” 太后開口，聲音還是溫溫的，“皇帝找了你很久。”
我攥著手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每天下了朝就來我這裡坐著，也不說話，就是坐著。”
太后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盞，“問什麼也不說。有一回坐到了半夜，我讓人去催他回去歇息，他不肯，說這裡離宮門近。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怕你回來了找不到他。”
我聽著這些話，莫名有些慚愧。
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太后語重心長的跟我說起這些，也是想勸我，他是一國之君，我不可這般倔強，聽話就好。
她又說： “朝臣進貢了一個長得與你十分相似的女子，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說不是你，偏我開始都沒看出端倪，叫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知道這件事，沈喻找了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來頂替我，沒想到，根本沒能騙過李藺言。
“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我有些不安，擔心李藺言會傷及無辜，他對我這般珍愛，有人想頂替我，定會觸怒他。
“那姑娘也是個古靈精怪的性子，哀家說要是珠月回來了，一定會喜歡她。於是皇帝沒有動怒，而是將她安置在宮中偏殿了。”
我汗顏，要是跟我長得像，性格也像，就拿她當替身，解決李藺言的執念，那豈不是耽誤人家姑娘一輩子。
沈喻這傢伙真是從來都不幹人事，為了得到我不擇手段。
我得想辦法把人家放走。
“我知道你心裡苦。” 太后突然抬手，慈愛的摩挲我的額頭，“他小時候就是這樣的，一旦他認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她沒有再提點下去了，而是說：“你好好養著身子，有什麼想吃的讓人去做。”
太后走了之後，寢殿重新安靜下來。
紅杏和小祿子站在角落裡，我坐在窗邊，抱著手爐，覺得睏意又湧上來了，沉沉的、厚厚的，像一床溼棉被蓋在身上，推不開。
就算再不情願，現在也懷孕了，上天待我總是格外薄情殘忍。
我的人生，果然也還是朝著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