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覺,晚上天色擦黑的時候,雪又落下來了。
皇宮下雪的時候特別漂亮,白雪覆蓋著紅牆綠瓦,起初是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碎粒,後來漸漸密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從暗沉的天空裡飄落下來,在廊下的燈火裡打著旋兒。
紅杏拿出了一件斗篷給我披上,小祿子在廊下己經攢了一堆雪,正蹲在地上用手捏實了,拍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圓球當雪人的身子。
“殿下您看!”小祿子站起來,把手裡的雪球舉給我看,凍得發紅的臉上帶著笑,“這雪人像不像您?”
我看了看那個歪歪扭扭的大雪球: “不像,我哪有那麼胖。”
紅杏在旁邊笑出了聲,小祿子撓了撓後腦勺,又蹲下去繼續滾雪,我彎腰從地上也捏了一把雪砸在他身上,我一回來,宮裡的歡聲笑語也多了。
紅杏看熱鬧不嫌事大,捏了一個更大的雪球丟過去,廊下頓時亂成了一團,雪球飛來飛去,碎雪在燈火裡紛紛揚揚地飄。
下人們也跟我們一起打雪仗,我彎腰又捏了一個雪球,正準備丟出去,忽然聽見廊道盡頭傳來一聲肅穆的通報聲:
“皇上駕到——”
我的手指頓住了。
手裡的雪球還沒來得及扔出去,冰涼的碎雪貼著掌心,冷意從指尖往上竄。
廊下的笑聲瞬間消失了,下人們猛地收手,垂著頭退到廊柱旁邊,跪在了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面。
廊道盡頭的燈籠在夜風裡晃了一下,那個明黃的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靴底踩在積了薄雪的青磚上,他走到廊下停住,目光從我身上掃到跪了一地的宮人身上。
我手裡的雪球還在,沒有丟出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著雪沫的指尖,想到太后對我的提點,膝蓋彎了下去。
只要我聽話,皇宮就相安無事。
說不定只要我聽話,變成小時候見過的那些恪守宮規,無趣的娘娘,李藺言或許就不喜歡我了。
“臣妾——”
他走過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穩,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篤定,我被他拉著首起身來,手腕上殘留著他掌心的溫。
他低頭看著我,仔細將我手中的雪球扔掉,替我將手上的雪沫弄乾淨,然後抬起眼來,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宮人。
“是誰讓皇后出來玩雪的?” 他冷色道, “皇后身子不能著涼,你們不知道?”
下人說罪該萬死,他的眼神沒有溫度,讓整個廊下的空氣都凝住了,連落雪都像是在避開他周身那一圈看不見的冷意。
“皇后要好生伺候著,朕是怎麼交代你們的。” 他道,“你們是不知道,還是知道了不當回事,一個個腦袋都別不想要了。”
不要說下人了,我自己也膽戰心驚的,連忙攥住了他的袖口,解釋道:
“是我自己要出來的,在屋子裡悶了一天了,我想出來透透氣,雪是我要玩的,他們攔不住。”
廊下的燈籠在他身後晃著,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沉默了一會兒,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宮人,語氣平平的:
“都起來。”
下人們不敢有絲毫猶豫的站起來了,垂著頭退到廊柱後面,站在燈籠照不到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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