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面了?
鶯兒心裡很是害怕。
眼看姑娘一天大似一天,早晚也是該說親的人,自己不在她身邊,以後姑娘出嫁,陪嫁的位子裡頭都沒有自己的名字。
她比寶釵小上一歲,且聽說京城權貴人家的丫鬟們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被放出去配人。
若是配個不好的,在府裡伺候人,回到家還要伺候人,一年三百六十日,沒個能喘口氣的機會?
要知道,依著薛家的傳統,這姑娘的陪嫁丫鬟,也就是姑爺的暖床通房,等到姑娘成親,就佔了一個姨娘的位置去。
鶯兒不願意去賭那個莫須有的人性情的好壞,但卻想得明白。
姑娘的夫婿自然是千挑萬選來的,非富即貴。
現在姑娘身邊,香菱雖長得好,性子也柔順,到底是半路上才買進來的外頭人,哪裡比得上自己與姑娘親近?
通房丫鬟不比旁人,自然要選和姑娘有感情,又聽姑娘話的。
那個甘草更不必提,整日里只知道招貓逗狗,根本就沒有閒過,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
鶯兒覺得,姑娘身邊的陪嫁丫鬟,非自己莫屬。
沒想到,寶釵回京,竟然不打算帶她。
這個念頭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炸響在腦子裡,鶯兒望著寶釵翻飛的紅唇,腦子裡“嗡嗡”作響,很久後才重新聽到寶釵的聲音。
“……京城裡邊兒也缺人手,可是金陵這邊卻需要一個能夠獨當一面,我能夠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一時之間,我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人能夠替代你,實在不行,你先陪我去京城也行,這裡的事情暫時就不管了——”
“那怎麼行!”鶯兒驚呼道,“雖鶯兒不知道大姑娘要做什麼大事,可是鶯兒願意幫姑娘啊!
我也很想陪在姑娘身邊,但姑娘覺得鶯兒留在金陵更好,鶯兒絕對沒有二話,一切都聽姑娘安排就是!”
字字鏗鏘有聲,薛寶釵緩緩勾起唇角,在鶯兒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好鶯兒,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你放心,我定然不會虧待了你的!”
再一次踏上離鄉的旅程,望著鶯兒瘦弱的身影在碼頭上使勁兒揮舞著纖細的胳膊,寶釵一狠心,轉頭進了船艙。
既然要舍了不合適的她,這會子便莫要婆婆媽媽,以免徒生變故。
船直接往揚州去,到了揚州碼頭,寶釵才聽到訊息——
林如海已如昨夜去了。
“我們姑娘吩咐小的們坐了船給薛姑娘報喪,自己哭得跟個淚人兒一般。
王嬤嬤急得幾天幾夜沒睡個好覺,叫咱們先去尋了薛大姑娘去勸一勸姑娘。
幸好在碼頭碰見了薛姑娘的船,不然,豈不是白跑一趟?”
薛寶釵踉蹌著下船,步子邁得大,裙子被踩在腳底,陡然一歪,身子便朝河面上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