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心中著惱,說話難免不大好聽。
王氏氣得脹紅了臉,道:“你是女兒,我是母親,從來只有我說你的,哪裡有你怪到我的話?
你這樣一去小半年,鋪子裡的生意也不管,田莊上的收成也不管,家裡的中饋也不管。
也就我是個好脾氣的,若是換個人,哪裡就肯叫自己的女兒拋頭露面做生意,叫人笑話。”
薛寶釵冷著臉站起身,“我是個不知廉恥做生意的,媽說這話,也不怕紮了女兒的心!
當初若不是我拋頭露面做生意,由著二叔他在那裡找關係,怕不是這會子只能給哥哥報個‘死了’的結果好安撫住馮家,可是哥哥卻要領個‘活死人’的身份。
屆時咱們家的皇商頭銜也不知道要叫哪個族人得去了,哥哥不會做生意,難道我們兩個就看著家裡的生意倒了不管?
如今我也不過是提前出來主持大局,也與馮家和解,叫哥哥逃了官司,如今媽說起來,倒似是我錯了不成?”
王氏糊塗,一而再,再而三地毫無心理壓力地指責寶釵,終於叫她忍無可忍,衝著王氏發了一通火。
接著,她便轉身離開,也不說接王氏回去的話。
路上遇見賈家的人問起來,只說母親和姨媽姐妹情深,兩個人住在一處有說不完的話,自己只好先行回去了。
回到薛家,才在二門處下了馬車,常大用便迎了上來。
“大姑娘,王公公那裡,最近有些事情,小的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你說來就是。”薛寶釵冷著臉,心裡還想著不知道王夫人給王氏下了什麼迷魂藥,叫她這般神魂顛倒的。
常大用忖著她的神色,長話短說,“王公公近日置了外宅,看起來極寵那小娘子,只是那小娘子不時總帶些東西出外抵當,小的鬧不清楚原委,也不敢亂說話。”
寶釵漸漸肅了面容,問他:“誰叫你查王得利的?”
常大用忙道:“大姑娘莫要著惱,是王公公那外宅當東西的鋪子正是咱們家的,小的無意間遇到,這才留了意。”
按理說,上回雲錦一單生意,王得利便吃了不少的回扣,如何這麼快就又缺錢了?
且那小娘子是專門挑了薛家的鋪子抵當,還是隨意選了個鋪子,恰好選到薛家的?
寶釵心中有些不安,不敢再耽擱,帶著常大用他們出了門。
當鋪的大門釘了鐵葉子,牆體高大堅固,又高又寬的大櫃檯高約近四尺,小個子的人要踮起腳來才能看到裡面。
朝奉看見主家大姑娘來了,一邊叫雜役喚掌櫃的過來,一邊就先迎了上去。
常大用上前,描繪了一下王得利那外宅的長相,那邊掌櫃的就已經過來了。
聽他說完,掌櫃的便道:“常管家說的這人,我認識哩,原也沒當什麼要緊的人物。
只是她奇怪得很,一般人進當鋪當東西,生怕別人知道了瞧不起,只派下人來的人倒是不少。
可這位姑奶奶每每昂著頭進來,活似是債主登了門一般,咱們不敢怠慢。”
朝奉也連連點頭附和,“且這位姑奶奶帶過來的東西,不說是天底下頂好的那一份,也是世間少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