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笑彎了腰,上前攀了王氏的肩膀,道:“姨媽偏疼著我呢,哪裡會笑話我?”
王氏笑眯了眼,道:“老太太這是說笑話呢,我家若是有個能撐起來的男人,哪裡又叫閨閣女兒在外頭拋頭露面的?
這還不是沒了法子?好在寶兒是個爭氣的,原是被逼無奈,誰成想現在倒比男子還得用,也是因禍得福了。”
賈母呵呵笑了笑,招手叫黛玉坐到她身邊去。
黛玉順從坐過去,眼睛卻望向寶釵,見她輕輕頷首向自己示意,方才抿嘴一笑。
賈母與王氏道:“到底還是你們會教孩子,似我們這樣兒總是困在內宅的,哪裡懂得生意場上的彎彎繞繞。
若是叫咱們家的孩子出去拋頭露面的,怕是三言兩語便叫人騙了去。”
王氏笑道:“老太太這話可以折煞我們這些小輩了,寶丫頭只是比別的姑娘膽子大些,倒也說不上什麼好的。”
賈母“誒”了一聲,頗有些不贊同她的話,又將寶釵誇了又誇。
這時,薛寶釵腦中靈光一閃,乍然明白了賈母的意思。
她這是明褒暗貶,著重點明自己的商戶女身份。
王氏這回也反應了過來,臉上的笑便有幾分勉強。
賈母年老成精,看出來這母女兩個被自己的話打壓了氣焰,淡淡掃了一眼王夫人,呵呵笑道:
“咱們家的幾個女孩兒,沒本事也就沒本事罷。太過聰明靈巧的,難免招人厭棄。似她們這樣蠢蠢笨笨的,說不得還有些後福。”
王熙鳳上去插諢打科,方把這事掩了過去。
待吃罷飯,天色已晚,寶釵欲要歸家,卻被自己的母親生攔了下來。
“你老孃尚在這裡,你又往家裡與誰團圓去?將才外院的大爺們送來話說,你哥哥吃醉了酒,已在外頭歇下了。
今夜你也陪我住一晚上,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明日里再去做。”
王氏嗔著她說了一通,拽著她的胳膊就往梨香院去。
寶釵無奈,也怕惹了她不高興,鬧將起來,反是自己落埋怨,索性就由她去。
至夜深,王氏歪在床上,兩眼中閃著異樣的光亮,與寶釵道:
“你姨媽已經問過了娘娘,都覺得你與寶玉是天定的緣分,極相配的。
如今寶玉年歲還小,老太太雖未明言,可長了眼睛的誰都看得出來,她更是屬意林家丫頭呢。
你姨媽的意思,是叫咱們等一等,等老太太……”
她朝著榮禧堂的方向努了努嘴,“到時候,寶玉的婚配,還不都是你姨媽這個當媽的說了算?”
坐在妝臺前卸著釵環的寶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來,微側了頭,聲音清冷。
“媽這話也說得出來,若不知道的,怕以為我是你撿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