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息怒,這回聽著倒有點譜……”劉三順湊近了些,把平安傳的話一五一十的學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是薛大少爺屋裡新進門的那位孫姨娘的主意,說要從她孃家那邊下手,同村的,好辦事。”
劉世榮聽著聽著,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嘴角甚至扯出一絲陰惻惻的笑來。
他把鎮紙“咚”的放回桌上,拍了拍手道,“行,讓平安回去告訴薛金山,就說我同意了,問他什麼時候動手,具體怎麼個弄法,回頭給我個準信兒。”
“好嘞!”劉三順一溜煙出去傳話了。
兩邊的人連夜通了訊息,不到一個時辰,薛金山手裡就攥著劉世榮的回信坐回了床沿邊。
他反覆看了兩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踩進陷阱時的得意。
他拍了拍孫桃花的手背,“成了,劉公子應了,有他幫著兜底,這事兒就翻不出天去。”
他說完頓了一下,目光帶著審視的落在孫桃花臉上,“不過,你那孃家的人,辦事靠譜嗎?”
孫桃花漂亮的眼底閃過一抹幽光,嘴角卻彎得溫溫柔柔的,“大少爺放心,我爹和我哥辦事,最是穩妥不過了。
他們跟沈楠一個村子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程家人半點防備都不會有。”
她說著,輕輕攏了攏鬢邊的碎髮,仰著臉看他,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和依戀,“再說了,我孃家人跟沈楠本就有舊仇,巴不得有個由頭收拾她呢。
況且您給他們銀子,他們替您辦事,兩頭得利,何樂而不為?”
薛金山被她這幾句話說得熨帖極了,點了點頭,眯著眼想了想,又問,“那孩子怎麼弄?她家孩子多,哪個好下手?”
孫桃花不慌不忙的替他斟了一杯茶,等他接過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道,“她家七個孩子,幾個大的都很忙,白日里不常在家。幾個小的不懂事,給塊糖、說幾句好聽的,還不乖乖跟著走?”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也放得更輕了,“尤其那個最小的,好像才十個來月,平日裡就擱在家裡頭,由倆四歲的小丫頭看著。
那年紀的小丫頭最是貪玩,總有個疏忽的時候。”
薛金山聽得滿意極了,喝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得他五臟六腑都妥帖了幾分。
他嘴角漸漸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篤定笑容,“行!就按你說的辦,讓你爹你哥,儘快動手,把孩子給我弄出來,找個地方藏好。”
說完,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聲音裡帶著冷冰冰的狠厲,又道,“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那個姓沈的瘋婆娘,還怎麼在我面前囂張。”
孫桃花立刻配合的揚起一張崇拜的小臉,“大少爺英明,肯定得償所願。”
薛金山享受著她的小意溫柔,意氣風發的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到時候記你一功,想要什麼,只管跟爺說,天上的星星爺都給你摘下來!”
“妾身什麼都不想要……”孫桃花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甜得像融了的糖,“唯願能永遠陪在大少爺身邊……”
她嘴上說著最溫柔的情話,目光卻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微微有些失神。
她想起桃源村那個寒酸的土坯院子,想起沈楠那張讓她又怕又妒的臉,想起自己被迫屈身做妾的不甘和屈辱。
憑什麼?憑什麼沈楠那樣的粗鄙女人,能嫁個俊朗又有出息的男人、生一堆兒女、堂堂正正的過日子。
而自己卻要彎著腰、陪著笑、忍著噁心靠討好男人來求一條出路?
等著吧,沈楠,你讓我不好過,我也讓你嚐嚐什麼叫揪心的滋味。
兩個人又湊在燈下合計了半個時辰,把接應的暗號、藏人的地點一一敲定,又推演了幾遍可能會出的岔子,這才各自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