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有的低頭專注,有的偶爾擱下筆揉揉手腕。
陳三娘子站在門口介紹,“她們替縣裡幾個居士抄經卷,也替幾個讀書人抄註疏。每抄一卷賺幾十文到百餘文不等,雖然不多,但夠自己花用。”
李沆面色更加凝重。
片刻之後,陳三娘子又帶兩人去了西邊小院。
剛一進院門,便聽裡面傳來紡車吱呀吱呀,有節奏地響聲。
院子裡搭著竹架,架上晾著幾匹織好的麻布,顏色樸素,質地細密。
幾個女子坐在廊下紡線,梭子在織機上來回穿梭,手指翻飛,動作熟練。
她們見有人進來,有的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沒有停下手中的紡線。
其中一個老嫗站了起來,朝陳三娘子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李沆和趙瀣,沒有多話,又坐下去繼續紡線。
李沆和趙瀣越看越是沉默,半個時辰後己經看完養濟院大部分地方,這才跟陳三娘子告辭。
出了村口,周平還坐在柳樹下的車轅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跳下來,撩起車簾。
李沆彎腰鑽進去,趙瀣跟著上了車。
車廂裡安靜了很長一段路,首到鄄城門樓在望,李沆終於開口了,“昌言,如今你對張守禮放心了嗎?”
趙瀣抬起頭,看著李沆。
他沉默了片刻,長嘆一聲,“這哪裡是養私勢?這是真正在做善事。不是那種只求名聲的善事,是實打實的在做。”
“你看那養濟院裡,不是年幼的孤兒就是年邁的翁嫗。年輕的只有那三十幾個女子。如果要養私勢,養的該是壯丁才對。”
“靜齋,咱們在縣衙裡坐著,看到的是賬冊案卷。他在這裡做的,卻是把那些案卷上的人,一個一個接住了。縣衙有他,是你的福氣。”
李沆緩緩點頭,“守禮任事勤勉也就罷了,最難得宅心仁厚,經辦養濟院,收容老弱,減縣中流散之弊。這樣,回縣衙後,從公使錢裡撥兩百貫錢以充養濟院正用……”
兩人口中的張三郎,此時不在縣衙,而是到了趙家義塾。
他抬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一個十三西歲的小廝探出頭來,認得是他,連忙側身讓開,“張前行來了,先生在後院歇著。”
張三郎跟著小廝穿過廳堂,繞過屏風,走到後院。
趙嗣衡正靠坐在廊下的竹榻上,額頭上搭著一塊溼帕。
臉色還有些發白,嘴唇乾裂,聽見腳步聲偏過頭,看見是他,先愣了一下,隨即撐著手臂要坐起來。
張三郎快走兩步按住他的肩膀,“嗣衡先生,且躺著。”
趙嗣衡被他按回竹榻上,也不強撐,重新躺好,偏過頭看他,嘴角浮起笑意,“老夫還以為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病了?”
張三郎在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昨日下值就聽犬子說您病了。今日趙兄到縣衙辦事,才得知您是冒暑了,我便趁歇晌過來看看。先生可用過藥了?”
趙嗣衡伸手把額頭上那塊溼帕摘下來,擱在旁邊的矮桌上,“吃過了。郎中來紮了兩針,又灌了碗苦藥湯子。”
“方才還覺得頭重腳輕,這會兒倒能坐起來了。守禮有心了,老夫這病不重,歇兩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