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嗣衡點點頭,目送張三郎背影穿過廳堂,跨過門檻,消失在日頭底下,這才收回目光。
趙虞琴的聲音從旁傳來,“爹,張前行這麼快就走了?”
趙嗣衡瞥了瞥她,“琴娘,收收你那點心思吧。這個人不會侷限在小小鄄城,你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趙虞琴臉上微紅,聲音低了幾分,“爹,你說這個作什麼?”
趙嗣衡靠在竹榻上,有些語重心長,“守禮前腳進門,你後腳就到了,還穿了那件羅衫。你平日裡待客可沒這麼勤快。”
趙虞琴臉上的紅更深了幾分,別過臉去,“我那是來致歉的。上次在花廳外說了不該說的話,總要當面賠個不是。”
趙嗣衡嘴角一抽,“琴娘,咱們父女相依為命多年,你心裡想什麼,爹會不知道?可你得想想,他是什麼人。”
趙虞琴站在竹榻邊,手指捏著絲絛上的流蘇,沒有接話。
趙嗣衡偏過頭看著她,“他馬上就要升為押司,管著戶房和刑房兩攤事。聽說他二哥己經外放潭州。以他的本事,又得李沆看重,恐怕三五年間便能出職為官。”
趙虞琴抿了一下嘴唇,流蘇在指間繞了一圈,“我就是覺得,他這個人跟別的吏員不一樣,說話做事都有分寸,不像那些……”
趙嗣衡沉默了片刻,聲音放緩了些,“琴娘,你要知道,一個人越好,惦記他的人就越多。他升了前行之後,就有好幾戶人家託人探過口風。”
“大郎家的七娘子,今年十六歲,他前陣子託城東王婆去遞過話,被一口回絕了。還有城東孫家,城西劉家、城北馬家,都動過心思。”
趙虞琴抬起頭,臉上的紅潤己經退去,多了幾分認真,“他全都拒絕了?”
趙嗣衡點了點頭,“他說家裡有一雙兒女要照看,不想續絃。怕後孃委屈了孩子。”
趙虞琴嘴角那點弧度又浮上來了,“爹,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覺得他不一樣。他是縣衙裡當差的,可他身上沒有那股味道。”
趙嗣衡看著她,“什麼味道?”
趙虞琴想了想,“就是那種……整天盤算著怎麼往上爬,怎麼撈錢的味道。他身上沒有。女兒對他只有敬重。”
趙嗣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琴娘,你說得對。他不是池中物。鄄城這潭水,恐怕困不了他……”
趙家父女敘話間,張三郎回到縣衙剛剛坐穩,便發現案上擺著份文書。
他只掃了一眼,便嘴角微微翹起,知道州衙己經迴文。
這是李沆發給他,補押司職的正式差帖。
然而,旁邊還有封信。
封皮上寫“鄄城縣衙 張守禮親啟”,落款是“潭州官廨 張詠”。
張三郎大喜,連忙敲碎封蠟,拆開封皮急看信件。
然而,片刻之後,張三郎大驚,心中念頭急轉:“天!二哥竟然殺人了!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