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的眼睛瞪圓了。
她伸手去拉張守仁的袖子,被他不著痕跡地甩開。
張父看著張守仁,然後轉向張三郎,“大郎這個主意不錯。簽了這斷親書,舊宅就是三房的了。往後你們是死是活,與我張世清再無干系。”
張三郎臉上露出一瞬間的喜色,但很快壓了回去。
他抿住嘴角,裝出一副勉強認命的樣子,接過大伯祖手上的筆,在斷親文書上籤了字,又沾了印泥,按下自己的指印。
大伯祖接過筆,在文契上添了過戶條款,遞給張父簽字畫押。
他又讓張守仁取來戶帖立白契,註明舊宅及地基即日起分與張守禮名下,與張世清一門再無產業歸屬關係。
張守仁親自謄抄了契書,一式三份。
等明日送去縣衙過稅蓋印,就成了紅契,然後改了戶帖便算交割清楚。
張三郎在縣衙做事,對這些流程清楚得很,自然也就交給他辦理。他把斷親文書和舊宅白契摺好,揣進懷裡,朝大伯祖。九叔祖行了一禮。
他牽著喜妹兒和慶哥兒朝門外走去。喜妹兒的撥火棍從左手換到右手,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正房的門敞著,冷風灌進來,燭火猛晃了一陣,險些滅了,又掙扎著立起來。
當晚,就著昨日的剩飯剩菜,父女三人飽餐一頓很晚才睡下。
喜妹兒對迴歸舊宅滿是憧憬,因為她終於可以擁有自己的房間了。慶哥兒也欣喜不用再受寶哥兒等人欺負,興奮的睡不著覺。
次日一早,張三郎便去了縣衙。
吏房點過卯,他跟馮押司告了半個時辰的假,揣著斷親文書和白契往戶房去。戶房在正堂西側,門敞著,裡面算盤聲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當值前行姓周,四十出頭,瘦長臉,兩撇鼠須。
他接過張三郎遞來的文書翻了幾頁,眉頭皺起來,“斷親?”
“是。”張三郎垂著眼,聲音不高。
“家裡四郎在州學讀書,明年發解試。怕我這個當三哥的在衙門當差,誤了他的前程。家父便做主,讓我出舍。”
周前行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文書擱在案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出舍三郎,保全四郎。”他念出這幾個字,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倒真是好計較。”
張三郎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周前行也沒有再說。
他提起筆蘸了墨,開始核驗舊宅的四至。
核到一半,他忽然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你那個四弟,州學裡排名如何?”
張三郎老老實實回答,“據他說,先生誇過幾回。明年的發解試,說是必能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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