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方仲安的絕望張三郎提起筆,繼續往下寫:“沒提什麼。就說禮房前行還空著,他在斟酌。”
方仲安收回目光,低下頭抄寫,筆下的墨跡卻有些潦草,不復平時的齊整。
一連抄了數頁,他都沒有再主動說話。只是間或抬起頭,瞥一眼張三郎的案頭,又低下頭去。
吏房裡只剩下毛筆劃過紙面的細微摩擦聲。
馬貼司坐在角落裡謄一份廩給清冊,從頭到尾沒有抬過頭,只是聽到“禮房”兩個字時,手裡的筆慢了一拍。
他對方仲安心裡的算盤一清二楚,這兩年方仲安給馮儉送禮,有兩回還託他從中遞話,只因他舅兄跟馮儉有幾分交情。
但那幾貫錢送出去便如石沉大海,他早就覺得這事不靠譜,眼下自然更不肯接話,只當沒聽見。
縣衙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一二百官吏雜役充斥其中,哪怕最不起眼的門子,那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哪裡是送幾貫錢就能謀得?
方仲安忽然擱下筆站起來,說了句“去趟茅房”,便推門出去了。
拐過廊角,他徑直往馮儉的公事房走去。
到了門口又停住,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習慣性的討好笑容,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方仲安推門進去躬著腰,臉上笑得比平時更殷勤了三分,“馮押司,您忙著呢?我來問問,禮房那事可有眉目了?”
馮儉正在批一份文書,聞言頭也沒抬。手裡的筆繼續往下寫,寫完了那一行才擱下筆,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沫,抬起眼看了方仲安一眼,“急什麼?我自有計較。”
方仲安的笑僵了一瞬,又趕緊堆回去,“不急不急,我就是怕您貴人事忙,給忘了。”
“忘不了。”馮儉啜了口茶。
方仲安站在原地,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開口。
他躬著腰退出公事房,輕輕帶上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徹底垮了,嘴角的紋路往下耷拉,整張臉都癟了下去。
轉到廊角時正好遠遠看見周前行,腋下夾著一卷案卷,朝馮儉的公事房方向走去。
方仲安閃到牆後,探頭看了一眼。周前行敲了敲門,進去了。
他貼牆站著,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公事房的門虛掩著,裡面的說話聲隱約傳來。
先是馮儉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誇周前行在戶房辛苦了,禮房年初缺了前行,他在幾個房挑來挑去,就覺得周前行當過私塾先生,知書達禮最合適。
禮房的事清貴,平時和本地士紳往來唱和,比戶房輕鬆得多。
說到最後,馮儉話裡便帶出一句,“吏房禮房都是我在管,禮房那邊平日都是前行在打理”,意思很明白:去了禮房名義上是前行,其實就是一把手了。
周前行聽完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聲音裡透出壓不住的喜意,忙說承蒙馮押司抬愛。
可他很快又猶豫起來,說自己在戶房待了兩年,陶押司待他不薄,兩稅之際戶房忙得四腳朝天,他走了怕是對不住陶押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