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張三郎換了新裁青衫,站在廊下把袖口整了整。
張二郎從後院出來,換了身月白襴衫,腰間繫著深色絲絛,那柄黑漆鞘的長劍掛在左側。
孫繼祖此時也從小門過來,他難得穿了件墨綠襴衫,袖口用布帶束著,腰間繫銀銙帶,空袖管別在腰間,走路的步子還是那麼穩。
他看了一眼張二郎腰間的劍,微有些不捨之意,“這劍果然更配你些。”
張二郎點頭笑得暢快,“多謝孫兄割愛。”
孫繼祖擺了擺手,“劍是給人用的,不是擱在箱底鏽掉的。”
他朝身後揚了揚下巴,劉大郎和劉二郎站在小門邊,各挎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乾糧和路上用的物什。
呂三寶蹲在門口繫鞋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家主,小的準備好了。”
張三郎點了點頭,“走吧。”
一行人分乘兩輛馬車,孫繼祖獨自騎馬在前面引路,緩緩出了苦井巷。
街上己經熱鬧起來,幾個早起的孩子手裡舉著艾草紮成的把子,從巷口跑過去,嘴裡喊著端午端午,艾草掛門。
一個老嫗坐在門檻上,手裡拿紅紙剪成葫蘆形狀,貼在門楣上。
灶房的煙囪己經陸續冒煙,隔幾家都能聞到粽葉的清香,混著灶火的煙氣,在晨風裡飄散。
出了縣城,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挑擔的貨郎,擔子兩頭掛著五色絲線和香囊,邊走邊吆喝。
有推著獨輪車的莊稼人,車上堆著新鮮的葦葉和艾草,往縣城方向趕。
偶爾也有騎馬或坐車的,看穿著多半是去濮州城赴宴的,衣袍整潔,車簾半卷。
離開鄄城十幾裡處,遠遠望見廣濟河畔時,孫繼祖勒住馬,“前面就是王家莊,端陽宴便設在河邊。”
張三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廣濟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河面比鄄城段寬了不少。
岸邊搭了幾座綵棚,紅布青幔,簷角掛著成串的五色彩綢,風一吹,像一面面小旗在河面上翻湧。
綵棚前鋪著紅氈,幾個僕役正往桌上擺果碟和酒盞,動作麻利,像排練過許多次了。
河面上停著幾艘畫舫,船頭掛著菖蒲葉紮成的綵球,船尾插著五色旗幟。
對岸也搭了看臺,規模雖大卻是簡陋,像是給普通百姓準備的,己經站了不少人,倚著欄杆伸著脖子往河心張望。
更遠處的河灣停著幾艘龍舟,船身窄長,塗著硃紅和青藍的漆,船頭翹起,雕成龍頭模樣。船上的漢子正蹲在船沿上系槳,臂膀黝黑結實。
孫繼祖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劉大郎。張二郎兄弟倆也下了車,站在河岸上,看著眼前這片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