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像是路邊有農人在歇腳,聲音斷斷續續,被風吹散了。
兩輛馬車又行了片刻,終於到了鄄城。
幾個守門的弓手正蹲在牆根底下說話,看見馬車過來,其中一個站起來走到路中間,抬手示意停車。
周叔勒住韁繩,兩輛車先後停穩。
趙昌言掀開車簾,從懷裡摸出一隻油布包解開,取出通關文書,遞出車簾。
那弓手接過去,低頭看了片刻,連忙把文書遞回來,往旁邊退一步,拱了拱手:“官人請進。”
趙昌言隨意的點點頭,把關文收回油布包裡,重新揣好,放下車簾。
車輪重新轉動,碾過城門洞的青石板。
城裡的街面比城外熱鬧些。路邊不少人家門口還掛著艾草,紮成一小把垂在門楣上,幾片青黃幹葉被風吹落,在青石板上打著旋。
布莊的幌子在風裡晃,藥鋪門口曬著幾匾草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當歸和黃芪混在一起的苦香氣。
再行了片刻,馬車在縣衙門口停下,李知縣整了整衣冠,掀簾下車。
趙昌言跟著下來,站在他身後半步,懷裡抱著扁木匣。
老僕周叔和書童周平早下了車,退到李知縣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垂手站定。
李知縣抬頭打量縣衙,只見臺階上己經站了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穿綠色官袍的中年人,身量不高,肩背厚實,一雙眼睛精光內斂,站在臺階正中略前半步的位置。
那中年官員見馬車停穩,往前迎了兩步便要開口。
李知縣擺擺手,先側過身朝趙昌言點了點頭。
趙昌言上前一步,開啟懷裡那隻木匣。
匣蓋掀開時,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綢布,告身文書、家狀、關文等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正中。他雙手取出展開,捧到中年官員面前。
那官員接過去退後半步,朝李知縣點頭致意後,這才低頭細看。
紙是楮皮紙,厚實綿韌,邊角裁得齊整。頂端一行大字寫著“敕授將仕郎、守縣令,差知鄄城縣事”,墨色濃黑,筆力遒勁。
下面是正文,寫明李知縣的籍貫“肥鄉”、出身“太平興國五年進士”、品級“正八品上”,以及“釋褐授官,填闕差遣”等字樣。
落款處蓋著吏部的硃紅大印,印文是“尚書吏部之印”六個篆字,筆畫清晰,邊欄方正。日期寫著“太平興國五年西月十六日”。
中年官員看了一遍正文,又將告身翻過來。
背面貼著幾行小字,是選授時的批註,字跡略小,寫著“經吏部銓選,合格。敕下之日,即赴新任。”等內容,旁邊押著幾枚小印,是吏部各司的簽押。
他看完正面,又將告身翻回正面,目光落在吏部大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