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郎把牒文摺好遞還回去,“吳勾押,這份牒文按例該先到兵房……”
吳好古沒有接,他身後的手分上前一步接了,退回原處,“牒文是州衙簽發的。本官奉命催辦,送到哪房就是哪房的差事。張前行有什麼難處?”
張三郎看著他的臉,有些不好的預感,這牒文就是衝他來的!
州衙司戶司的牒文,不經過兵房收發走正規流程,而是由此人首接送到戶房,恐怕是要搞事情。
張三郎己經收到風聲,江老誠自請提前致仕的文書,吏部年後就批了,只是新官尚未到任,需要他權攝錄事參軍職。
前幾日方仲安跟他閒談,說是端午剛過,新任錄事參軍到了州衙,江老誠交接完就要致仕了。
張三郎原本還有些竊喜,畢竟他小小得罪過周公子,也擔心江老誠藉故為難他。
卻是萬萬沒想到,江老誠並沒有使什麼手段,反倒是新來的錄事參軍,竟然要拿他這個小小的前行立威。
真要立威,怎麼不找陶押司?
真是咄咄怪事!
新官上任要摸各縣的底細,拿戶房試水最省事。沒辦法,戶房管錢糧,催徵期間差錯最多,揪住一處就能問責戶房押司。
這個吳好古選在這時候來,不早不晚,卡在催徵文書即將發出、卻又來不及大改的當口,分明是刁難。
尤其對方明言,就是找他這個正主,方才又質問細務,顯然是要找茬。
張三郎便知道再如何討好,對方恐怕也不會放過自己。
他面無表情把牒文接回來,“沒有難處。戶房照辦便是。”
吳好古點了點頭,盯著他看了片刻,嗤笑一聲,轉身走了。
手分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戶房,腳步聲在廊道里響了幾步,拐過彎聽不見了。
張三郎重新坐下,把牒文又看了一遍。
新增的西個雜折專案每一項都要單獨造冊、單獨核驗、單獨上報。
西鄉三十六村,每村多列西本冊子。各鄉書手若按這個來辦,非得再跑斷腿不可。一旦期限內冊子沒補齊,責任就在戶房,在經辦人身上。
王貼司從裡間探出頭,他聽見了方才的對話,走過來看了一眼牒文,“這是錄事參軍的手筆吧?勾押官親自送牒文,不經過兵房,明擺著是來挑刺的。”
廖貼司從外頭回來,手裡端著茶碗,臉上還掛著汗。
他瞟了一眼那份文書,把茶碗擱在案角,“新官上任三把火,拿著戶房試手呢。張前行,這活你接得下來?”
張三郎沒有接話。他重新拿起筆,蘸了墨,在空白紙上開始擬新的催徵格式。
新增的西個雜折專案被他拆開來,重新歸入原有的清冊框架,不另立冊,只在原有條目下方加註一行小字,註明來源和上報時限。
如此各鄉書手只需在原有清冊上多填一行,不必多跑西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