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芬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小麥往前站了一步，看著院裡的人，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各位鄰居，我蘇小麥來這個院子也差不多有小半年了，我這人平時什麼樣，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我一個人帶倆孩子，沒求過誰，沒惹過誰，就想好好過日子。可錢玉芬呢？從我來那天起，她就沒消停過。我在院裡走，她在背後嘀咕。她讓孩子欺負我閨女罵她，這事我想很多人都知道。供銷社的周解放周主任來幫我修個屋頂，她就傳我跟周解放的閒話。”
她頓了頓，看著錢玉芬。
“我忍了她很久了。今天我聽到這話，我實在是不想忍了。這樣敗我的名聲，以後我還怎麼做人，更何況周解放還是國家幹部，是你能隨便嚼舌根的嗎？我今天揍你是在救你！”
院裡靜得很，沒人說話。
錢玉芬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扯了扯張林的袖子，張林沒動。
老孫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錢玉芬，小麥說的是不是真的？”
錢玉芬急了：“老孫頭，你聽她一面之詞？她打人還有理了？”
老孫頭沒理她，看向人群：“你們誰看見了，來說說。”
人群裡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王嬸小聲開口了：“那個……我是一首在這兒的。錢玉芬剛才確實在說小麥的閒話，說人家跟周主任怎麼怎麼的。小麥來了，讓她別說了，她不聽，還說什麼‘嘴在我身上’什麼的。然後……然後就打起來了。”
她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攥著那把沒洗完的菜。
另一個婦女也開口了：“我也聽見了。錢玉芬說話是有點難聽。”
錢玉芬臉漲得通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罵又不敢罵。
老孫頭看著她，那目光跟平常不一樣，比平時更冷一些。
“錢玉芬，”他說，“你聽見了？”
錢玉芬咬著嘴唇，不吭聲。
老孫頭又說：“我在這院裡住了二十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有的人嘴碎，愛傳閒話，傳多了，自己也就信了。但你傳誰不好，傳一個烈士家屬？”
錢玉芬抬起頭，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老孫頭看著她，等了一會兒，說：“小麥男人為國犧牲的，她的孩子是烈士遺孤。你傳她們的閒話，寒的是誰的心？是咱們所有人的心。”
院裡更靜了。
錢玉芬低著頭，不敢看他。
張林站在旁邊，臉上黑一陣紅一陣，最後開口了，聲音悶悶的：“老孫頭，這事是我家玉芬不對。我回去說她。”
他拽了拽錢玉芬的胳膊：“走，回家去。”
錢玉芬被他拽著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想說什麼，但看見蘇小麥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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